次日，奉天殿的晨鐘敲響第三遍時，百官已列隊完畢。
朱常洛端坐禦座，目光掃過丹墀下的文武官員。
他能感覺到今日朝堂氣氛的異樣——周朝瑞的人頭還掛在白桿兵轅門上，昨日又一口氣抓了十七名官員，此刻站在這裡的每個人，臉上都寫著不安。
“有事啟奏。”
王安高聲宣喝。
短暫的寂靜。
然後，都察院左都禦史鄒元標出列。
這位老臣昨日還氣得要彈劾皇帝，今日卻顯得異常平靜。
“陛下，臣有本奏。”
“講。”
“臣請議恢復故相張居正官爵、追封忠勤伯一事。”
鄒元標聲音平穩：
“張居正生前雖有專權之嫌，然其推行考成法、清丈田畝、整頓邊備，於國確有功績。臣以為，恢復官爵、追封伯爵，合情合理。”
這話一出，朝堂上不少人露出驚訝之色。
鄒元標是東林元老，而東林黨向來以批判張居正“專權亂政”著稱。
他今日竟主動支持為張居正正名？
朱常洛心中冷笑。
老狐狸。
這是以退為進。
先支持追封張居正，示好皇帝，緩和關係。
真正的重頭戲在後麵。
“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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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常洛不動聲色：
“內閣即刻擬旨，恢復張居正一切官爵，追封忠勤伯。其子孫蔭襲錦衣衛百戶，永世供奉。”
“陛下聖明！”
百官齊聲。
鄒元標躬身退下。
果然，緊接著兵科都給事中楊一鵬出列——這位是東林黨新一代幹將，以敢言著稱。
“陛下，臣有本奏。”
“講。”
“臣聞陛下欲設‘肅貪司’，專司查辦官員貪腐、通敵之案，由東廠提督魏忠賢兼任提督。臣以為，此舉大為不妥！”
楊一鵬聲音激昂：
“查辦官員，當由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法司會審，此乃祖宗法度！若設肅貪司歸東廠管轄，則閹宦可隨意抓捕朝臣，刑訊逼供，朝綱必亂！”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且魏忠賢本為內侍，陛下令其兼領外朝刑獄，此乃內外不分，權柄混淆！請陛下三思！”
話音剛落，又有幾名言官出列附和。
“臣附議！”
“閹宦幹政，國之大忌！請陛下收回成命！”
“三法司乃國法所在，豈可由東廠越俎代庖？”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朱常洛靜靜聽著。
等他們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都說完了？”
朝堂安靜下來。
“楊一鵬，朕問你。”
朱常洛盯著他：
“三法司審案，要多久？”
“這……視案情複雜而定，短則數月，長則數年。”
“數年？”
朱常洛笑了：
“梁家往遼東輸送十萬石糧食，鐵器兩萬斤，硫磺硝石數千斤——這等通敵大案，若交三法司，要審幾年？”
楊一鵬語塞。
“王化貞收受晉商賄賂五萬兩，私放違禁物資出關——這等貪腐重案，三法司又要審幾年？”
朱常洛站起身，走下禦階。
“等你們審完，努爾哈赤的兵都打到山海關了！”
他聲音陡然提高：
“遼東將士在前線拚命，朝廷的糧餉卻被這些蛀蟲偷去賣給敵人！你們在三法司慢慢審的時候，知不知道有多少將士因為缺糧缺餉而潰散？知不知道有多少城池因為軍械不足而失守？”
百官低頭，無人敢應。
“肅貪司就是要快！要狠！”
朱常洛走到楊一鵬麵前：
“凡有通敵資賊者，查實即斬！凡有貪腐軍餉者，查實即抄！朕沒時間跟你們耗！”
楊一鵬咬牙：
“陛下，即便如此，也不該由東廠……”
“不由東廠，由誰？”
朱常洛打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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