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漣、魏大中被判“論死”的旨意,是午時三刻從司禮監發出的
魏忠賢親自將蓋著玉璽的詔書抄本送到內閣值房,臉上沒什麼表情,隻說了一句:
“陛下聖裁,內閣照辦。”
方從哲接過詔書,手微微抖了一下
那兩個字——“論死”,硃筆寫就,力透紙背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楊漣,萬曆朝力保太子的功臣,先帝託孤之臣,東林黨在朝野的旗幟
魏大中,東林黨的筆杆子,清流領袖,士林楷模
這兩個人一死,東林黨的脊樑就徹底斷了
“魏公公,”方從哲聲音有些乾澀,“陛下……還有別的吩咐嗎?”
“有。”
魏忠賢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這上麵的人,陛下讓內閣擬票,全部罷官。”
方從哲接過,快速掃過
十七個名字,全是東林黨在六部、都察院、翰林院的中堅力量
官職最高的,是禮部左侍郎孫慎行
官職最低的,是翰林院編修鄒元標
“陛下說,”魏忠賢補充道,“這些人,或為楊、魏同黨,或曾上疏為其求情。朝廷如今要推行新政,用不著這些隻會空談、不會做事的人。”
方從哲沉默片刻,最終點頭:
“老夫明白了。”
“那就辛苦元輔了。”
魏忠賢拱手,轉身離去
方從哲獨坐值房,對著那份名單和詔書,許久未動
直到韓爌推門進來
“元輔,聽說……”
韓爌話說到一半,看見桌上攤開的詔書,愣住了
“論……論死?”
他聲音發顫:“楊漣和魏大中?陛下……陛下真要殺他們?”
“旨意已經下了。”
方從哲將詔書推給他:“你看看吧。”
韓爌接過,快速看完,臉色越來越白
“元輔,這……這怎麼能行?楊公是顧命大臣,魏公是清流領袖,殺了他們,天下士子會怎麼想?朝野會怎麼議論?”
“議論?”
方從哲笑了:“韓閣老,你覺得陛下會在乎這些議論嗎?”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陛下登基這幾個月,殺了周朝瑞,抓了繆昌期,抄了八家晉商,現在又要殺楊漣、魏大中——你覺得,陛下還會在乎多殺幾個人嗎?”
韓爌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擬票吧。”
方從哲坐回案前,提起筆:“這十七個人,全部罷官。罪名……就寫‘結黨營私,幹擾朝政’。”
“可孫慎行是禮部左侍郎,鄒元標是翰林清流,罷他們的官,總得有個像樣的理由……”
“理由?”
方從哲擡眼看他:“韓閣老,陛下要罷他們的官,需要理由嗎?”
韓爌語塞
是啊,需要嗎?
陛下現在乾綱獨斷,說一不二
他說誰是黨人,誰就是黨人
他說誰該罷官,誰就該罷官
理由?那不過是寫在詔書上的漂亮話罷了
“老夫明白了。”
韓爌長嘆一聲,在自己那份名單上也開始擬票
筆尖劃過紙麵,沙沙作響
每寫一個名字,他都覺得自己的良心被割了一刀
但他不能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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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不寫,下一個罷官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消息傳得很快
未時剛過,整個京城官場都知道了
楊漣、魏大中論死
十七名東林官員罷官
一時間,六部衙門,都察院,翰林院,甚至國子監,全都炸開了鍋
“陛下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禮部衙門裡,一名郎中拍案而起:“楊公、魏公何罪?不過是為國盡忠,為君分憂!陛下怎能如此……”
“慎言!”
旁邊的主事連忙拉住他:“隔牆有耳,隔牆有耳!”
“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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