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門前的漢白玉廣場上,黑壓壓跪了一片
從辰時到午時,整整三個時辰,三百多名文官就跪在那裡
孫慎行跪在最前麵,膝蓋早已麻木,但背脊挺得筆直
他身後是鄒元標,再後麵是陳於廷、周嘉謨,還有六部、都察院、翰林院、國子監的大小官員
秋日的太陽不算毒,但曬了三個時辰,也讓人頭暈目眩
有人已經撐不住,身子開始搖晃
但沒人敢起來
因為這是“伏闕跪諫”,是文官們最後的、也是最莊嚴的抗議
他們要用這種方式告訴皇帝:我們還在,我們不同意
“孫公,”
鄒元標低聲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這都午時了,宮裡……一點動靜都沒有。”
孫慎行沒回頭,眼睛盯著午門那兩扇緊閉的朱紅大門:
“急什麼?才三個時辰。當年武廟時,百官伏闕,跪了整整一天一夜,武廟才肯見。”
“可今上不是武廟。”
鄒元標苦笑:“武廟好歹還講點規矩,講點臉麵。今上……您看這幾個月,他講過規矩嗎?”
孫慎行沉默了
是啊,今上登基這幾個月,什麼時候講過規矩?
說抓人就抓人,說抄家就抄家,說論死就論死
連楊漣、魏大中那樣的顧命大臣,說殺就要殺
這樣的人,會在乎他們跪在這裡?
正想著,午門忽然開了
不是中門,是側門
魏忠賢帶著一隊東廠番役走了出來
褐衣圓帽,腰挎綉春刀,腳步整齊劃一
跪著的文官們精神一振
來了!
陛下終於要見他們了!
但魏忠賢沒看他們,徑直走到廣場中央,從懷中取出一份名單
“奉旨——”
他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所有人立刻俯首
“都察院左都禦史張問達,吏部尚書周嘉謨,禮部左侍郎孫慎行,翰林院編修鄒元標,太常寺少卿陳於廷……”
他一連念了十七個名字
都是跪在最前麵的,官職最高的,也是這次伏闕跪諫的領頭人
“以上諸人,結黨營私,聚眾逼宮,幹擾朝政,其心可誅。”
魏忠賢收起名單,擡眼看向跪在最前麵的孫慎行:
“陛下有旨——拿下,下詔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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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東廠番役如狼似虎般撲了上來
兩人架一個,將名單上的人全部拖起
“魏忠賢!你敢!”
孫慎行掙紮著:“我等乃朝廷命官,伏闕跪諫乃祖宗舊製!你一個閹宦,安敢如此!”
“孫侍郎,”
魏忠賢走到他麵前,臉上掛著慣常的假笑:“咱家是奉旨辦事。您有什麼話,等見了陛下再說吧。”
他一揮手:“帶走!”
十七個人,被鐵鏈鎖著,拖向詔獄方向
剩下的文官們跪在原地,全懵了
他們想過陛下會生氣,會訓斥,甚至會把領頭的幾個人罷官
但沒想到,會是直接下獄
而且是以“結黨營私,聚眾逼宮”的罪名
這罪名,可大可小
往大了說,就是謀逆
“諸……諸位,”
一名跪在後排的禦史聲音發顫:“我……我們……還跪嗎?”
沒人回答
因為誰也不知道答案
跪?領頭的都被抓了,跪給誰看?
不跪?那這三個時辰不是白跪了?
正猶豫間,午門又開了
這次出來的是個小太監,手裡捧著一卷黃絹
“陛下口諭——”
小太監尖細的聲音響起:“剩下的人,全都散了。該回衙門的回衙門,該回家的回家。再敢跪在這裡,以同黨論處。”
同黨
兩個字,像兩把鎚子,砸在每個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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