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大明養士兩百餘年，科舉取士也有兩百餘年。這天下，有多少讀書人？有多少舉人？有多少進士？又有多少人，做夢都想當官？”
他轉過身，看著方從哲：
“這一百二十七個人辭官，空出來一百二十七個位置。你信不信，明天就會有三千個人，擠破頭想來補這些缺？”
方從哲語塞
他當然信
大明朝最不缺的，就是想做官的人
“可是陛下，這些人都是熟手，熟悉政務，熟悉流程。新上來的人，得從頭學起，這中間……”
“中間會耽誤事，會出亂子，會讓朝廷運轉不暢——是嗎？”
朱常洛接過話頭：“方先生，你說的這些，朕都知道。但朕更知道——如果讓這些人繼續留在朝堂上，大明就不是運轉不暢的問題，是根本轉不動的問題。”
他走回禦案前，拿起那疊奏疏：
“你看看這些人——吏部尚書周嘉謨，他管了十年銓選，提拔了多少東林黨人？禮部左侍郎孫慎行，他主持了多少次科舉，錄取了多少東林門生？都察院左都禦史張問達，他彈劾過多少非東林官員？翰林院編修鄒元標，他寫了多少文章，罵了多少‘奸佞’？”
他一封一封地翻著：
“這些人，把持朝政，結黨營私，排擠異己，反對新政——他們不是來幫朕治理天下的，是來幫東林黨掌權的。”
他將奏疏扔回桌上：
“現在，他們看朕不吃他們那一套，就想用辭官來威脅朕。好啊，朕成全他們。”
“陛下！”
方從哲急聲道：“可政務耽誤不得啊！遼東戰事，陝西旱災，江南水患——這些事，都得有人辦啊！”
“有人辦。”
朱常洛看向徐光啟：“徐卿，講武堂的第一批學員，什麼時候能結業？”
“回陛下，三個月。”
“好。”
朱常洛點頭：“那就從講武堂調人。學員結業後，優秀的，直接派到六部、地方，從基層做起。邊做邊學，朕給他們機會。”
他又看向方從哲：
“方先生，你是內閣首輔，熟悉朝中官員。你給朕擬個名單——哪些人是真有才幹，隻是被東林黨排擠的；哪些人是牆頭草，哪邊風大往哪邊倒的；哪些人是純粹混日子的。擬好了，朕要用。”
方從哲心中一震
陛下這是要……大換血啊
“另外，”
朱常洛從案頭抽出一張紙，提筆寫下幾行字：
“這些辭官的人，朕準了。但準有準的規矩——”
他一邊寫一邊念：
“第一，此次辭官者，一律革職為庶民，不享受恩榮緻仕待遇，不得馳驛歸鄉。既然不體諒朝廷，那也別怪朝廷不體諒他們。”
方從哲和韓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
革職為庶民！
這可是重罰啊
“第二，子孫三代不準科考，恩蔭全部取締。如此不忠於國，其家教也必然不行，其後人也必無忠孝觀念，潛心習學聖人三代之學後再為國效力。”
三代不準科考！
這等於斷了這些人的仕途根基啊
“第三，著都察院會同六科組成特別京察組，對這次辭官京官進行臨時的特別京察。調查履職期間有無未荒廢而未決的政務，視其對朝廷的損失程度定罪擬罰。造成虧空的，抄家也好，借款也罷，都得補足虧空。有貪汙的，由三法司定罪。以免牽累繼任者。調查清楚前不得離京。”
方從哲後背冒出冷汗
陛下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陛下，”
他忍不住開口：“這……這是否太嚴厲了些？這些人畢竟為官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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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勞？”
朱常洛冷笑：“方先生，他們占著位置不幹活，或者隻幹對自己有利的活——這也叫苦勞？那那些在遼東拚死的將士，在陝西賑災的官員，在江南治水的河工——他們的功勞，又算什麼？”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
“朕知道，你們覺得朕太狠，太絕。但朕告訴你們——現在不大破大立，不大刀闊斧，等建州女真打進來，等陝西流民成了氣候，等江南士紳把稅賦都逃光了——那時候，想狠都狠不起來了。”
方從哲沉默了
他知道皇帝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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