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慎行和鄒元標被下詔獄的消息，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朝堂這潭死水裡
激起的不是漣漪，是驚濤駭浪
六部衙門裡，官員們聚在一起，個個麵色凝重
“孫公可是禮部左侍郎！鄒公是翰林清流！陛下說抓就抓，還有王法嗎！”
“伏闕跪諫是祖宗舊製，陛下連這都不認了？”
“我看陛下是鐵了心要清洗東林，下一個就輪到我們了！”
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
但恐懼到極緻，就會變成憤怒
“諸位！”
吏部文選司郎中趙南星站了出來，他是東林黨的老牌幹將，在朝中資歷深厚
“陛下如此行事，已失為君之道！我等身為臣子，不能坐視朝綱紊亂，奸佞橫行！”
他環視眾人，聲音鏗鏘：
“我提議——集體辭官！”
這話一出，滿堂寂靜
辭官？
這可是最後的手段了
“趙公，這……會不會太激進了？”
有人小聲問
“激進？”
趙南星冷笑：“孫公、鄒公都被抓了，楊公、魏公被判論死——陛下這是要趕盡殺絕！我們再不上點手段，等死嗎？”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諸位想想，朝廷現在是什麼狀況？遼東戰事吃緊，陝西旱災未解，江南水患又起——政務堆積如山，六部衙門忙得腳不沾地。這時候如果我們集體辭官，朝廷立刻就得停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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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眼睛亮了
“趙公的意思是……用辭官逼陛下讓步？”
“對！”
趙南星點頭：“陛下要推行新政，要用徐光啟、孫承宗那些人，可以。但他不能把我們這些老臣都趕走！朝廷運轉，靠的是我們這些人！沒有我們，他那些新政，推得下去嗎？”
這話說到了眾人心坎上
是啊，皇帝再厲害，總不能一個人治理天下吧？
六部九卿，地方州縣，哪一樁政務不需要他們這些文官？
如果他們都辭官了，朝廷立刻就會癱瘓
到時候，皇帝就得低頭
就得請他們回來
還得加官進爵，好言安撫
就像當年嘉靖朝“大禮議”時那樣
“好！我贊成！”
“我也贊成！”
“算我一個！”
一時間，應者雲集
從吏部到禮部，從都察院到翰林院，從六科到國子監
短短半天時間，一百二十七封辭官奏疏，雪片般飛進了通政司
內閣值房裡，方從哲看著桌上堆成小山的奏疏，眉頭緊鎖
韓爌坐在他對麵，臉色也不好看
“元輔，這……這可如何是好？”
韓爌聲音發乾：“一百二十七封辭官奏疏，涉及六部九卿、科道言官、翰林清流——這要是都準了，朝堂就空了！”
方從哲沒說話
他拿起最上麵一封，是吏部尚書周嘉謨的
再下麵一封，是禮部左侍郎孫慎行的——雖然人已經在詔獄，但辭官奏疏還是遞上來了
再下麵，是都察院左都禦史張問達的，翰林院編修鄒元標的，太常寺少卿陳於廷的……
每一個名字，都是朝中有頭有臉的人物
每一個官職，都是朝廷運轉的關鍵節點
“元輔，要不……我們壓一壓？”
韓爌試探著問：“先留中不發，等陛下消消氣，或許……”
“壓不住的。”
方從哲搖頭：“這些人既然敢遞辭官奏疏，就是打定主意要逼宮。我們壓一天，他們明天就會跪到午門外。壓兩天，後天就會有更多人辭官。”
他頓了頓，苦笑：
“這是陽謀。陛下要麼讓步，赦免楊漣、魏大中，放了孫慎行、鄒元標，重用東林黨。要麼……就眼睜睜看著朝廷停擺。”
“那陛下會讓步嗎？”
韓爌問
方從哲沉默了
他知道皇帝的性格
登基這幾個月，皇帝什麼時候讓過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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