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洛移步西苑校場時，日頭正懸在紫禁城琉璃瓦上。
徐光啟早已領著兵仗局掌印太監及一眾工匠跪候。
“陛下駕臨，奴婢等恭迎聖安。”
掌印太監聲音尖細，額頭緊貼地麵。
徐光啟則身著緋袍，躬身道：“微臣徐光啟，恭請陛下查驗新製火銃。”
朱常洛擺了擺手，示意眾人起身。
他目光掃過校場木架上陳列的二十餘桿火器，形製已與往日所見不同。
“取一桿來，朕細看。”
一名年輕工匠連忙捧上一銃，雙手微顫。
朱常洛接過這沉甸甸的鐵傢夥，入手便覺比記憶中的明軍製式鳥銃輕上兩分。
銃管黝黑，顯然用了新法鍛鐵。
照門、準星俱全，銃床曲線貼合肩窩，尾部還加了銅製護闆。
“此銃重幾何？射程幾許？裝藥用時多少？”
他一連三問，皆是關鍵。
徐光啟上前半步，從容應答：“回陛下，此銃連銃刺重七斤八兩。”
“用藥一錢二分，鉛子重三錢，百步內可破棉甲。”
“熟練匠卒裝填，約莫二十息可發一銃。”
朱常洛眉頭微挑。
這數據比舊銃已強出一截。
舊式鳥銃往往三十息才能一發，且百步外準頭全無。
“試給朕看。”
他將火銃遞還，退至搭好的觀閱棚下。
早有兵仗局選派的匠卒出列。
那是個黝黑精瘦的漢子，手掌布滿老繭。
隻見他取葯壺傾葯入銃管，又用通條壓實，裝入鉛丸。
動作雖不如後世影視裡那般流暢，卻也算得上有條不紊。
“砰！”
一聲炸響，白煙從銃口噴湧。
五十步外的木靶應聲而裂，鉛子深深嵌入。
朱常洛微微頷首。
“再試速射。”
那匠卒深吸口氣，重新開始裝填。
這次朱常洛心中默數，從清理銃管到再次擊發，果然隻用了二十二息。
“好！”
他忍不住贊出聲。
“比朕預想還好些。”
徐光啟臉上露出鬆快神色，拱手道：“全賴陛下指明改進方向。”
“微臣與工匠依照陛下所提‘標準化’三字，統一了銃管口徑、藥量、鉛子規製。”
“又按陛下所繪圖樣，改良了銃床曲線與照門準星。”
“鍛鐵時加了陛下所說的‘滲碳’之法，銃管更韌，不易炸膛。”
朱常洛聽得心中暢快。
他一個穿越者，雖知大緻方向，具體工藝卻需匠人摸索。
如今看來，這些大明工匠的智慧不容小覷。
“試過連續擊發多少銃會過熱？”
他想起關鍵問題。
徐光啟沉吟道：“回陛下，至今試過連發十五銃。”
“銃管燙手，但未變形，冷卻後仍可再用。”
“若在戰陣中，士卒恐難有連發十五銃之機。”
朱常洛點頭，這倒是實在話。
“破甲能力試過麼？”
“試過。”
徐光啟示意，兩名匠人擡上一副鑲鐵棉甲。
那是仿建州白甲兵重甲所製，內襯厚棉，外綴鐵片。
匠卒在八十步外瞄準。
“砰！”
鉛子撕開棉層，將鐵片打得凹陷變形。
雖未完全穿透，但衝擊力已足以讓人喪失戰力。
“九十步、百步亦試過，皆有傷敵之能。”
徐光啟補充道。
朱常洛站起身來，走到那匠卒麵前。
“你叫何名？何處人氏？”
匠卒慌忙跪倒：“回、回萬歲爺，小的王二，順天府大興縣人。”
“祖上三代都是兵仗局的匠戶。”
朱常洛看向他滿是灼傷疤痕的手。
“手藝不錯，賞銀二十兩，升為匠頭。”
王二猛地擡頭，難以置信。
匠戶地位卑賤，升匠頭已是天大恩典。
“謝陛下隆恩！謝陛下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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