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朱常洛用過早膳，便命備輦。
“去京衛武學。”
王安微怔，旋即應道。
“奴婢這就傳旨。”
鑾駕出宮城時，朝陽剛爬上城樓。
京衛武學設在城東，原是永樂年間所建，本朝歷代皇帝鮮少親臨。
朱常洛掀起簾幔，望著窗外街景。
京師百姓尚不知皇帝今日出宮，街道清靜。
偶有早起的商販推車而過，見儀仗連忙跪伏。
……
武學大門敞開，教諭、武學生黑壓壓跪了一地。
“臣等恭迎聖駕！”
朱常洛步下鑾輦。
“都起來吧。”
他目光掃過眾人，落在正堂匾額上。
“武學忠義”四字，金漆已有些斑駁。
“這匾掛了多久？”
隨行武學教授惶然道。
“回陛下，是嘉靖二十三年世廟所賜，至今七十餘年。”
朱常洛點點頭，邁步入內。
校場上，百餘名武學生列隊而立。
大的不過二十齣頭，小的隻有十三四歲。
個個站得筆直，卻掩不住眼中的緊張與好奇。
朱常洛走到最近的一名少年麵前。
“你叫什麼？多大了？”
少年漲紅了臉。
“回、回陛下，學生馬祥麟，今年十四。”
“河北人？”
“是，保定府人。”
朱常洛看他身量未足，手上卻有厚繭。
“習武幾年了？”
“六年。”
“六年，那就是八歲從軍？”
少年低頭。
“家父戰死遼東，學生承襲衛所職，入武學讀書。”
朱常洛沉默片刻。
“你父戰歿在哪一役？”
“萬、萬曆四十七年，薩爾滸。”
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校場上靜了下來。
朱常洛擡手，輕輕按了按少年的肩。
“好好習武，將來為你父報仇。”
少年猛擡頭，眼眶已紅。
“學生……遵旨！”
……
朱常洛繼續前行，不時駐足詢問。
問騎射，問刀法，問營陣。
也問識文斷字否，通兵法否，懂火器否。
武學生們從最初的拘謹，漸漸放開了些。
一個大膽的甚至問。
“陛下，咱們武學以後能學新式火銃麼？”
朱常洛看向隨行的武學教授。
教授連忙道。
“回陛下，火器局新造的燧發銃，武學已領了十支，正教學生們操習。”
朱常洛點頭。
“十支太少，後續再撥三十支。”
“另增派兩名火器局工匠常駐武學，專教拆卸保養。”
教授大喜。
“臣替學生們叩謝皇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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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常洛又看向那發問的學生。
“你叫什麼？”
“學生滿桂，宣府人！”
聲音洪亮，虎頭虎腦。
朱常洛多看了他一眼。
“好好練，將來有機會去遼東。”
滿桂眼睛一亮，重重應道。
“是！”
……
武學後堂，朱常洛召見了幾位教諭。
問的是武學積弊。
教諭們起初不敢直言，見皇帝神色認真，漸漸說了實話。
“稟陛下，武學生員，近半是蔭襲。”
“有些少年承襲父職，卻連弓都拉不開。”
“另有部分是捐資入學的商賈子弟，不習武藝，隻圖個功名。”
“真正苦讀出身的寒門子弟，反倒名額有限……”
朱常洛聽著，一言不發。
教諭們說完，忐忑等候。
“蔭襲子弟，本為國朝撫恤忠良之後。”
朱常洛終於開口。
“但若隻蔭不教，反成軍中累贅。”
他略作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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