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圖阿拉城，汗宮大殿。
正月裡的遼東寒風刺骨，但殿內炭火燒得正旺。
努爾哈赤高坐汗位之上，麵色沉鬱。
這位六十二歲的建州之主，此刻眉頭緊鎖。
兩側分坐著四大貝勒、五大臣，以及幾個漢官打扮的人。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都說說吧。”
努爾哈赤開口。
“熊廷弼這個蠻子，把遼瀋一帶的百姓都遷進城，糧食都收進倉，村子都燒成白地。”
“這幾個月，咱們的騎兵跑斷了馬腿，也撈不著幾口吃的。”
他目光掃過眾人。
“春荒就要到了，怎麼辦？”
殿內沉默了片刻。
大貝勒代善先開口。
“父汗，兒臣以為，還是得打。”
“不打，沒糧吃。”
“打哪兒？”
二貝勒阿敏問。
“瀋陽？遼陽？”
“那都是硬骨頭，熊廷弼守著，一時半刻啃不下來。”
三貝勒莽古爾泰性子急。
“啃不下來也得啃！總不能餓著肚子等死！”
“熊廷弼再能守，他有多少兵？咱們耗也耗死他！”
五大臣之一的額亦都搖搖頭。
“三貝勒，耗不起的是咱們。”
“明軍可以縮在城裡，糧草有儲備。”
“咱們的騎兵在外頭，人吃馬嚼，一天要多少糧食？”
“耗下去，先垮的肯定是咱們。”
莽古爾泰漲紅了臉，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
努爾哈赤看向一直沉默的四貝勒。
“黃台吉，你怎麼不說話？”
黃台吉擡起頭。
他今年三十一歲，在四大貝勒中年紀最小，但目光深沉，心思縝密。
“父汗，兒臣在想一件事。”
“說。”
“熊廷弼這招堅壁清野，確實狠。”
黃台吉緩緩道。
“但他能在遼東待多久？”
努爾哈赤眯起眼。
“什麼意思？”
“兒臣這些日子，一直讓人留意關內的消息。”
黃台吉道。
“大明新登基的那個泰昌皇帝，跟他爹萬曆不一樣。”
“他殺人。”
“殺的還是文官。”
殿內眾人麵麵相覷。
殺文官？
這在大明，可是稀罕事。
“據細作回報，泰昌登基這幾個月，已經殺了十幾個官員，流放了幾十個。”
黃台吉繼續道。
“殺的都是東林黨人。”
“東林黨是什麼？”
代善問。
“是大明朝堂上的一派文官，勢力很大。”
黃台吉道。
“他們跟熊廷弼，不是一路人。”
努爾哈赤眼睛亮了。
“你是說……”
“熊廷弼是楚黨，背後是方從哲。”
黃台吉道。
“方從哲現在是首輔，但東林黨恨他入骨。”
“臘月初八西市那十二顆人頭，就是方從哲幫著泰昌砍的。”
“東林黨能咽下這口氣？”
他頓了頓。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兒臣以為，熊廷弼在遼東，早晚要出事。”
“那些文官不會放過他。”
……
一直沉默的李永芳忽然開口。
“四貝勒，臣有件事要稟報。”
“說。”
李永芳是撫順降將，娶了努爾哈赤的孫女，在後金地位不低。
但他說話時，仍帶著幾分小心。
“臣這些日子，一直派人跟遼西那邊的軍鎮接觸。”
“有幾家……願意跟咱們來往。”
努爾哈赤眉毛一挑。
“願意來往？”
“是。”
李永芳道。
“不是投降，是……私下通些消息，換些貨物。”
“他們缺什麼？”
“鹽，鐵，布匹。”
李永芳道。
“咱們缺什麼？”
“糧食，火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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