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鶴鳴坐在書房裡，已經整整一個時辰沒有動過。
案上擺著那份從通政司抄來的皇帝口諭。
“兵部尚書張鶴鳴所發一切公文、信件，凡涉及遼東軍務者——必須經朕親閱、同意，方可發出。否則，以違旨論處。”
他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臉色就白一分。
“東翁……”
幕僚小心翼翼開口。
張鶴鳴擺擺手。
“不必說了。”
他聲音沙啞。
“本官……知道了。”
幕僚不敢再言。
張鶴鳴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自家後園，幾株臘梅正在盛開。
但他眼裡，什麼也看不見。
“本官是兵部尚書。”
他喃喃道。
“兵部尚書，管不了遼東的兵。”
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裡，全是苦澀。
“好一個萬歲爺……”
“好一個萬歲爺。”
他轉過身。
“傳令下去，兵部關於遼東的一切公文，暫緩處理。”
“等陛下……等陛下批複。”
幕僚點頭。
“是。”
張鶴鳴重新坐回椅中。
他望著案上那份口諭，久久不語。
良久。
他忽然問。
“袁應泰那邊，有回信麼？”
幕僚一怔。
“東翁是說……”
“本官那封信。”
張鶴鳴道。
“寫給袁應泰的那封。”
幕僚搖頭。
“沒有回信。”
“那封信……”
他沒有說完。
張鶴鳴替他說了。
“那封信，也被陛下扣了。”
他閉上眼。
“本官這個兵部尚書，現在就是個擺設。”
“擺設。”
他重複了一遍。
聲音很輕。
輕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
同日，遼陽。
巡撫衙門。
袁應泰正在看一份剛送來的軍報。
熊廷弼寫的。
還是老一套——堅壁清野，固守待敵，不可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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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應泰看完，擱在一邊。
“又是固守。”
他搖搖頭。
“熊蠻子，就會這一招。”
幕僚站在一旁，低聲道。
“撫台，朝廷那邊還沒有迴音？”
“沒有。”
袁應泰皺眉。
“本官那份奏疏，遞上去快十天了。”
“聯合蒙古，主動出擊，多好的方略。”
“陛下怎麼就不批呢？”
幕僚斟酌著詞句。
“或許是……陛下事務繁忙，還沒來得及看？”
袁應泰看他一眼。
“你信？”
幕僚不說話了。
袁應泰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遼陽城的街景。
街上人來人往，有商販，有百姓，也有穿著破衣的蒙古人。
那些蒙古人，是最近幾個月湧進城的。
草原上雪大，牛羊凍死無數，活不下去，隻能往關內跑。
熊廷弼下令，不許收留。
袁應泰卻悄悄放了一批進來。
“撫台。”
幕僚忽然道。
“學生有個想法。”
“說。”
“那些蒙古人……”
幕僚指了指窗外。
“可都是能騎馬射箭的。”
“若是能收編了，練成一支騎兵……”
袁應泰眼睛亮了。
“你是說……”
“建奴的騎兵厲害，咱們沒有。”
幕僚道。
“但蒙古人也有騎兵。”
“讓他們打建奴，不比從關內調客軍強？”
袁應泰沉吟。
“熊廷弼不許收留蒙古人，說有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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