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意裡，全是苦澀。
“熊廷弼……”
他喃喃道。
“又是熊廷弼。”
他提起筆，鋪開紙。
筆尖落在紙上，沙沙作響。
“……臣袁應泰，泣血上奏……”
“……臣在遼東，夙夜憂勤，練兵備敵，不敢懈怠……”
“……今陛下聽信熊廷弼一麵之詞，遽然調臣離任……”
“……臣不知，臣何罪之有？”
“……臣不知，那三千蒙古精騎，將何去何從？”
“……臣不知，主動出擊、以騎對騎的方略，究竟錯在哪裡？”
他寫著寫著，手越來越抖。
“熊廷弼……熊廷弼……”
他咬著牙，念著這個名字。
“你守你的城，本官打本官的仗，礙著你什麼了？”
“你憑什麼參本官？”
“你憑什麼讓陛下調本官走？”
他越寫越氣，筆尖劃破了紙。
墨汁洇開，染黑了一片。
他擱下筆。
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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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提起筆，繼續寫。
“……臣雖離任，然遼東之事，不敢不言……”
“……熊廷弼剛愎自用，聽不進人言……”
“……若一味固守，不敢出擊，遼東何時能平？”
“……臣恐將來，必有悔之晚矣之日……”
寫罷，他擱下筆。
看著這份奏疏。
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聖旨。
站起身。
走到窗前。
窗外，那些蒙古人還在校場上操練。
他們不知道，自己苦心訓練的巡撫，就要走了。
他們不知道，自己將來的命運，會是什麼。
袁應泰看著他們。
看了很久。
“傳令下去。”
他忽然開口。
幕僚連忙上前。
“撫台有何吩咐？”
“讓那些蒙古人，繼續操練。”
袁應泰道。
“新任巡撫來了，讓他們好好跟著。”
“就說……”
他頓了頓。
“就說本官……走了。”
幕僚一怔。
“撫台……”
“去吧。”
袁應泰擺擺手。
……
當夜。
袁應泰在書房裡坐了一夜。
他沒有睡。
隻是坐著。
麵前擺著那份奏疏。
和那份聖旨。
天亮時，他站起身。
走到窗前。
窗外，朝陽正緩緩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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