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華殿內，氣氛凝重。
方從哲、孫承宗、王象乾、駱思恭、魏忠賢五人跪了一地。
朱常洛高坐禦座之上，麵前擺著那份四位尚書的聯名奏疏。
“都看看吧。”
他把奏疏遞給王安。
王安捧下去，依次給五人過目。
方從哲看完，麵色平靜。
孫承宗看完，眉頭微皺。
王象乾看完，若有所思。
駱思恭看完，麵無表情。
魏忠賢看完，垂著眼簾，看不出在想什麼。
“都看完了？”
朱常洛問。
“回陛下，看完了。”
方從哲道。
“說說吧。”
朱常洛靠向椅背。
“四位尚書聯名請餉，說戶部沒錢了。”
“朕想知道，是真的沒錢，還是……”
他沒說完。
但意思很清楚。
方從哲沉吟片刻。
“陛下，臣鬥膽直言——”
“戶部確實……不寬裕。”
“不寬裕？”
朱常洛看著他。
“怎麼個不寬裕法？”
方從哲深吸一口氣。
“回陛下，戶部歷年積欠，臣曾略作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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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東軍餉，欠了三個月。”
“薊鎮軍餉，欠了四個月。”
“宣大軍餉，欠了五個月。”
“陝西三邊，欠了半年。”
他頓了頓。
“這是軍餉。”
“還有官俸。”
“京師七品以下官員，半數以上欠俸半年。”
“六部各司的書吏，欠俸八個月。”
“國子監的監生，月銀已停發一年。”
殿內一片死寂。
朱常洛聽著，一言不發。
方從哲繼續道。
“還有漕運。”
“運河沿岸各倉，歷年損耗積壓，賬麵上虧空八十萬石。”
“戶部去年想補，沒補上。”
“今年想補，更沒銀子。”
“還有河工。”
“黃河、淮河年年要修，工部報上來三十萬兩，戶部隻撥了十萬。”
“還有賑災。”
“山東去歲旱災，應發賑銀十五萬兩，實發五萬。”
“河南蝗災，應發十萬，實發三萬。”
他頓了頓。
“陛下，臣說完了。”
朱常洛沉默。
良久。
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裡，沒有溫度。
“好一個戶部。”
他喃喃道。
“好一個國庫。”
他站起身。
走到方從哲麵前。
“方卿，你方才說的這些——”
“欠餉，虧空，河工，賑災。”
“總共要多少銀子？”
方從哲想了想。
“回陛下，若要補足遼東以外各鎮欠餉，需銀八十萬兩。”
“補足漕運虧空，需銀四十萬兩。”
“河工、賑災，需銀五十萬兩。”
“京師官員補俸，需銀三十萬兩。”
“合計……”
他頓了頓。
“二百萬兩。”
殿內又是一靜。
二百萬兩。
這是戶部一年的收入。
不對。
戶部一年收入，刨去各項固定支出，根本剩不下二百萬兩。
“二百萬兩。”
朱常洛念著這個數字。
他走回禦座。
坐下。
看著麵前這五個人。
“朕問你們——”
“這筆銀子，該不該出？”
孫承宗先開口。
“陛下，軍餉是必須發的。”
“不發餉，兵就會嘩變。”
“嘩變，就會出事。”
朱常洛點點頭。
“王卿？”
王象乾道。
“臣附議孫部堂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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