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華殿內，靜得能聽見窗外風聲。
朱常洛的目光，落在門口那幾個人身上。
方從哲還跪著，等著他對加五萬兩賑災銀的答覆。
孫承宗、王象乾、駱思恭、魏忠賢站在門邊，也都望著這邊。
其中一人，眼神裡帶著期待，帶著忐忑，帶著說不清的東西。
朱常洛看了他一眼。
那人是王象乾。
新任閣臣，兵部尚書出身，老成持重。
此刻他卻像個等待裁決的孩子。
朱常洛忽然笑了。
“準。”
他道。
方從哲一怔。
“陛下……”
“朕說準。”
朱常洛看著他。
“山東、河南的賑災銀，再加五萬兩。”
“另外——”
他頓了頓。
“受災最重的幾個縣，今年的賦稅，全免。”
“免了的賦稅，從內帑補。”
殿內一片寂靜。
然後，方從哲深深叩首。
“臣，替山東河南百姓，叩謝皇恩！”
孫承宗、王象乾等人也跪了下來。
“陛下聖明！”
……
消息傳得很快。
當天下午，六科廊裡就議論開了。
“陛下又撥了二百萬兩，還加五萬賑災，免稅……”
“內帑再厚，也經不起這麼花啊。”
“你懂什麼？那是抄家抄來的錢，不花白不花。”
“話不能這麼說，陛下是真心為民……”
議論歸議論，但沒人敢公開說什麼。
直到夜裡。
……
張鶴鳴府上，書房。
燭火燃得很旺。
張鶴鳴坐在主位，戶部尚書李宗延、工部尚書王佐都在。
還有幾個侍郎、郎中，都是信得過的人。
“都聽說了？”
張鶴鳴開口。
眾人點頭。
“陛下撥了二百萬兩，補欠餉，補漕運，補河工，補賑災。”
他頓了頓。
“這銀子，從內帑出。”
“內帑的銀子，是現銀。”
“現銀，是要經過戶部、經過地方的。”
李宗延眉頭一皺。
“張部堂，你的意思是……”
“本官的意思是——”
張鶴鳴看著他。
“這麼多銀子，經手的人那麼多，總有些……損耗吧？”
殿內一靜。
王佐臉色微變。
“張部堂，你是說……漂沒？”
張鶴鳴沒有否認。
“漂沒”二字，在大明朝不是什麼新鮮事。
漕糧有漂沒，軍餉有漂沒，賑災銀也有漂沒。
一層層經手，一層層扒皮。
到最後，十成裡能剩七成，就是良心了。
“張部堂，這事兒……風險太大。”
一個侍郎小心翼翼道。
“陛下剛殺了那麼多人，這時候……”
“殺了誰？”
張鶴鳴打斷他。
“殺的是東林。”
“殺的是跟陛下對著乾的。”
“本官什麼時候跟陛下對著幹了？”
他頓了頓。
“本官隻是……替朝廷辦事。”
“銀子經過戶部，損耗一些，天經地義。”
“隻要不太過分，陛下能說什麼？”
李宗延沉吟。
“張部堂，話是這麼說，可萬一……”
“萬一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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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鶴鳴看著他。
“李部堂，戶部欠餉欠了這麼久，書吏們半年沒發俸，你就不想給他們補補？”
“咱們這些當尚書的，清廉自守，可下麵的人呢？”
“不給點甜頭，誰替你辦事？”
李宗延沉默了。
王佐也沉默了。
良久。
李宗延點了點頭。
“張部堂說得是。”
“這事兒……得仔細籌劃。”
張鶴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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