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江，棉紗局。
天剛蒙蒙亮，徐光啟就起了身。
他站在院子裡，望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深深吸了一口氣。
今日，要進京了。
“老師。”
徐約從後麵走來。
“車馬都備好了。”
“銀箱三十口，每口裝銀一千兩，共計三萬兩。”
“另有紗利匯票八萬兩，是鬆江各大錢莊的票子，見票即兌。”
徐光啟點點頭。
“好。”
他轉身，看著這個學生。
徐約三十齣頭，精明能幹，這幾個月把紗廠打理得井井有條。
但那雙眼睛裡，偶爾閃過的光芒，總讓徐光啟有些不放心。
“徐約。”
“學生在。”
“本官走後，紗廠就交給你了。”
“學生明白。”
“你記住——”
徐光啟盯著他。
“紗廠的錢，一分一厘，都是朝廷的。”
“你若敢動歪心思，本官第一個不饒你。”
徐約臉色微變，連忙跪下。
“學生不敢！”
“學生謹遵老師教誨！”
徐光啟看著他。
良久。
“起來吧。”
“不是本官不信你，是這世道……誘惑太多。”
他嘆了口氣。
“本官在京師，你在鬆江。”
“天高皇帝遠，最容易出事。”
“你若能守住本心，將來必有重用。”
“若守不住……”
他沒說完。
但意思很清楚。
徐約深深叩首。
“學生銘記於心。”
……
辰時，車隊啟程。
三十口銀箱，裝在五輛馬車上。
每輛車旁，都有十名兵丁押運。
徐光啟騎在馬上，最後看了一眼鬆江城。
然後策馬向前。
……
三日後，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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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京杭大運河的北端，南來北往的商賈雲集之地。
徐光啟的車隊進城時，天色已近黃昏。
他們在一家客棧歇下。
消息傳得很快。
“聽說了嗎？徐光啟從鬆江回來了。”
“帶了三十車銀子！”
“三十車？那是多少？”
“少說也得幾萬兩吧……”
客棧角落裡，幾個穿著體麵的人交換了一下眼色。
……
夜深。
通州某處宅邸。
幾個人圍坐在一起。
“徐光啟押銀進京，你們都知道了吧？”
“知道。聽說有三十箱，至少三萬兩。”
“三萬兩？”
有人嗤笑。
“那是明麵上的。紗廠這幾個月賺了多少，你們算過沒有？”
一陣沉默。
“我算過。”
一個中年男子開口。
“鬆江那邊傳出來的消息，紗廠一個月出紗八萬斤，一斤凈利六錢。”
“一個月就是四萬八千兩。”
“三個月，十四萬四千兩。”
“徐光啟隻帶了三萬現銀和八萬匯票進京，剩下的……”
他沒說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
“剩下的，留在鬆江，繼續周轉。”
“對。”
中年男子道。
“這銀子，是陛下練兵的底氣。”
“有了這銀子，新軍就能擴，遼東就能打。”
“咱們……”
他頓了頓。
“能讓他擴麼？”
眾人沉默。
良久，有人開口。
“那怎麼辦？總不能去搶吧？”
“不用搶。”
中年男子道。
“咱們隻要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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