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華殿內，一片死寂。
六位閣臣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朱常洛站在窗前，背對著他們。
殿外的風聲，吹得窗紙簌簌作響。
“怎麼？”
他轉過身。
“都不說話？”
方從哲擡起頭。
“陛下，臣……臣有話說。”
“說。”
“陛下欲復五軍都督府之權，臣不敢反對。”
方從哲斟酌著詞句。
“隻是……太祖舊製，雖好，然已廢置百年。”
“驟然恢復，恐……恐朝野震動。”
“況且，兵部與五軍都督府，職權如何劃分，細則如何擬定，皆需時日……”
“時日？”
朱常洛打斷他。
“方卿，你知道兵部這些年，貪了多少銀子？”
“你知道那些銀子，買了多少鐵器，運到建奴那邊？”
“你知道遼東的將士，因為欠餉，死了多少人？”
他一連三問。
方從哲低下頭，不敢再言。
朱常洛走回禦座。
坐下。
看著那六個人。
“朕沒工夫等。”
“細則，三天內擬出來。”
“擬不出來，朕就自己擬。”
“擬出來不合朕意，重擬。”
他頓了頓。
“擬旨吧。”
方從哲深吸一口氣。
“臣……遵旨。”
……
聖旨很快擬好。
朱常洛過目後，點了點頭。
“發出去。”
“明日早朝，當眾宣讀。”
……
翌日早朝。
奉天殿。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
司禮監太監王體乾站在禦階上，展開聖旨。
高聲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查兵部歷年積弊，貪墨成風，上下勾結，賣國求利，罪不容誅。今特旨改製，以正綱紀。”
“自即日起，兵部掌武職選授、封蔭、考績，及軍籍、軍器、關禁、驛站之政。”
“五軍都督府，掌軍令、征伐、訓練、戍守。”
“兵部調兵，須經五軍都督府會簽。”
“五軍都督府出征，須經兵部核餉。”
“兩相互製，彼此監督。”
“欽此。”
念罷，殿內一片嘩然。
武將們麵麵相覷，隨即麵露喜色。
文官們臉色鐵青，卻不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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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復五軍都督府之權。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從今往後，武將不必再看文官臉色。
意味著兵部那幫人，再也不能一手遮天。
意味著——
文貴武賤的格局，被打破了。
……
有人想站出來反對。
但剛一動，就被身邊的人拉住。
“你瘋了？沒看見兵部那幫人什麼下場？”
“張鶴鳴還在詔獄裡等著淩遲呢！”
那人縮了回去。
殿內，沒有人站出來。
沒有人敢站出來。
……
散朝後，消息傳遍京師。
六科廊裡，官員們議論紛紛。
“五軍都督府恢復職權？這……這是要變天啊！”
“變什麼天？太祖爺時的舊製，恢復就恢復了。”
“可那些武將，以後豈不是要騎到咱們頭上？”
“騎就騎吧，總比讓建奴騎強。”
議論歸議論，沒人敢公開說什麼。
……
乾清宮。
朱常洛坐在禦案後，麵前擺著另一份名單。
“都察院，兵科給事中。”
他念著。
“這些人，失察之罪，逃不掉。”
魏忠賢跪在一旁。
“皇爺聖明。”
“都察院左都禦史，是誰？”
“回皇爺，是張問達。”
“張問達……”
朱常洛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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