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手拉機的炮手們隻能繼續拉。<\/p>
手磨破了拉，胳膊酸了拉，眼睛被硝煙熏得流淚了也拉。<\/p>
拉到飛機不再來，或者自己不再能拉為止。<\/p>
射速全靠手速，手速全靠命。<\/p>
對付劍魚尚且費力，更不用說更快的梭魚。<\/p>
斯威策少校帶隊從左舷方向進入。<\/p>
六架梭魚壓低到距離海麵不到二十米的高度飛行。這個高度讓俾斯麥號的一百零五毫米高射炮俯角幾乎夠不到，炮彈在頭頂幾十米處爆炸，破片從上方掠過，沒有一發命中。<\/p>
但三十七毫米和二十毫米的火力夠得到。<\/p>
曳光彈從四麵八方飛過來，貼著機翼掠過，在海麵上打出一串串白色水花。<\/p>
座艙兩側的空氣被高速彈丸撕裂時發出尖銳的嘯叫，像有人用指甲刮玻璃。<\/p>
“紅隊，保持隊形！別散開！“斯威策在頻道裡大喊，“貼著海麵飛，越低越好！一零五的俯角夠不到我們！“<\/p>
“紅三收到。紅三左翼中彈，發動機冒煙了。“<\/p>
頻道裡傳來紅三飛行員的聲音，但語氣出奇地平靜。<\/p>
“紅三，能撐到投雷距離嗎？“<\/p>
“能。發動機還能轉。“<\/p>
紅三是一架右翼根部被破片擊穿的梭魚，發動機罩冒出的黑煙在低空拉出一條長長的尾跡。<\/p>
飛行員沒有減速，沒有拉高，沒有做任何規避動作，他隻是壓低機頭，死死盯住俾斯麥號的側舷輪廓，繼續往前衝。<\/p>
六百米。五百米。<\/p>
“紅隊，投雷！現在！“斯威策大喊。<\/p>
他率先拉下投彈控製杆。魚雷脫離掛架，落入水中後迅速改平，尾部螺旋槳高速運轉，拖著白色航跡朝俾斯麥號左舷衝去。<\/p>
紅三緊隨其後投雷。魚雷入水的瞬間，飛行員把操縱杆向右猛拉，他試圖脫離投雷航向，拉高脫離。<\/p>
太晚了。<\/p>
一發二十毫米炮彈擊中了發動機罩。梅林發動機內部的高壓燃油管路被彈頭切斷，航空燃油在高溫中瞬間氣化引爆。<\/p>
整台發動機變成了一團火球。<\/p>
飛機失去動力，機頭猛地下沉。<\/p>
飛行員在最後一秒做出了判斷，繼續拉操縱杆，試圖用殘餘的升力把飛機拉平。<\/p>
但右翼已經完全燒毀，升力不對稱，飛機以螺旋姿態墜入距離俾斯麥號左舷不到兩百米的海麵。<\/p>
他沒有跳傘。<\/p>
不是不想跳，是來不及。<\/p>
從發動機中彈到飛機入水，不到四秒。<\/p>
四秒鐘內要解開安全帶、推開座艙蓋、從高速旋轉的機身裡彈出去，沒有人能在四秒內完成這套流程。<\/p>
“紅三沒了。“斯威策在頻道裡說，聲音沒有任何波動，“繼續投雷。紅四紅五紅六，你們的機會來了。“<\/p>
紅四和紅五成功投雷。<\/p>
兩條魚雷入水後改平，拖著航跡逼近俾斯麥號側舷。<\/p>
紅六沒那麼幸運。<\/p>
紅六的飛行員在進入投雷航向時被一發二十毫米機關炮彈擊中座艙側麵的防彈玻璃。<\/p>
衝擊波震碎了飛行員麵前的瞄準具。<\/p>
一片三角形的玻璃碎片從瞄準具框架裡彈出來，直接紮進了飛行員的左眼。<\/p>
飛行員發出一聲非人的慘叫。<\/p>
那聲音在頻道裡炸開，像有人用刀子捅進了一頭牲畜的喉嚨。<\/p>
他整個人猛地弓起來，左手死死捂住左眼，指縫裡湧出的鮮血順著臉頰淌進衣領裡。<\/p>
“啊——操——我的眼——啊！“<\/p>
他的右手還搭在操縱杆上，但已經不受控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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