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那一地的鮮血。<\/p>
然後他看到了麥克塔維什手裡的橡膠棍，看到了麥克塔維什的眼睛，那雙在月光下冰冷的眼睛。<\/p>
審訊者的褲子濕了。<\/p>
一股溫熱的液體從他的褲襠處蔓延開來，在沙地上形成了一灘深色的水漬。<\/p>
尿液的騷臭味在沙漠夜晚的冷空氣中迅速擴散。<\/p>
他的身體在沙地上劇烈地顫抖著，不是疼痛引起的顫抖，是純粹的、原始的恐懼。<\/p>
他的嘴巴張開，用德語和英語交替喊著。<\/p>
“求你...我投降...日內瓦公約...我有情報...別用那個...求你別用那個...“<\/p>
他指的自然是麥克塔維什手裡的橡膠棒。<\/p>
麥克塔維什盯著他看了兩秒。<\/p>
然後他將橡膠棍扔了。<\/p>
橡膠棍在沙地上彈了兩下後停在了打手的屍體旁邊，然後麥克塔維什彎下腰，朝著審訊者腳邊的沙地上狠狠吐了一口濃痰。<\/p>
痰液混著血絲和十四天沒有刷過的牙齒上脫落的碎屑，落在了距離審訊者的靴尖不到十厘米的沙地上。<\/p>
審訊者不明白這個動作的含義。<\/p>
他不知道麥克塔維什是覺得用橡膠棍打死他太便宜了，還是覺得他不配死在打死胖查理的凶器下麵，還是在醞釀什麼更可怕的東西。<\/p>
但有一點他很清楚，對方絕對不會放過他。<\/p>
一個當著他的麵用橡膠棍一棍子打死他的同夥、然後扔掉棍子朝地上吐痰的人，不會因為他跪地求饒就放他走。<\/p>
“求你...“審訊者覺得有必要證明自己比打手更有價值，既然求饒沒用，那就讓對方看到自己的價值吧，“求你...我可以給你情報...我知道很多事情...托布魯克的部署...隆美爾的補給線路...第21裝甲師的防空陣地...我可以...“<\/p>
麥克塔維什沒有聽他說完，他轉身走向了吉普車。<\/p>
莫斯黑德少將已經被蓋茲從隔壁棚屋裡接了出來。<\/p>
蓋茲和兩名突擊隊員用擔架將莫斯黑德抬上了第二輛吉普車的後座。少將的臉色很蒼白，但意識清醒。他的眼睛在月光下睜得很大，目光從蓋茲的臉上移開，越過吉普車的車門，看向了集中營的方向。<\/p>
他看到了那些正在四散奔逃的部下。<\/p>
黑暗中，幾十個光著腳的身影在沙地上跌跌撞撞地奔跑著，這些人互相攙扶著，有些人獨自狂奔，有些人跑了幾步就摔倒在沙地上，然後掙紮著爬起來繼續跑。<\/p>
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裡跑。<\/p>
他們隻知道要離開這裡，離開那間鐵皮棚屋，離開那些看守，離開那座集中營。<\/p>
經過今晚的這次襲擊，德國人一定會把怒火發泄在這些戰俘身上。<\/p>
至於跑出去之後怎麼辦，沒有人想過。<\/p>
沙漠那麼大，沒有水，沒有食物，沒有地圖，能逃出去多少，是他們的命。<\/p>
然後莫斯黑德的目光落在了另一個方向。<\/p>
集中營東麵的帳篷區出口處，十幾個身影趴在矮沙丘後麵，槍口朝著帳篷區的方向。<\/p>
布倫機槍的三發點射在黑暗中有節奏地響起，噠噠噠、噠噠噠，間隔兩秒。<\/p>
是麥克拉倫中士和他的十幾名老兵，他們沒有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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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用從碉堡廢墟和德軍屍體上搜集來的武器，為其他人爭取逃跑的時間。<\/p>
莫斯黑德知道那意味著什麼。<\/p>
十幾個人，用一挺布倫機槍和幾支繳獲的步槍，擋著帳篷區裡至少六十名正在集結的德軍士兵。<\/p>
一旦德軍反應過來、組織起有效的反擊，這十幾個人會在幾分鐘內被全部消滅。<\/p>
他們知道自己會死，但他們沒有跑。<\/p>
莫斯黑德的眼眶在月光下紅了。<\/p>
淚水從他的眼角湧出，沿著顴骨上那層薄薄的灰塵流下來，在下巴上彙成了一滴，滴在了擔架的帆布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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