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沉的霧靄還未散去,北區的街道濕滑泥濘。<\/p>
菲利普拎著一個舊布包,站在街角。<\/p>
他的包裡隻有幾件換洗衣物,以及所剩不多的幾枚銀先令。<\/p>
禮帽工坊已經不屬於他了。<\/p>
清晨,埃德蒙的兩名手下來到店門口,在門板上貼上了封條。<\/p>
他們檢查了店裡的機器、布料、模具,連架子上的半成品禮帽都逐一登記。<\/p>
所有東西,都被列為抵押財產。<\/p>
那扇曾經每天早上由他打開的店門,如今被鐵鎖緊緊地扣住。<\/p>
為數不多留下來的東西,是那頂灰色禮帽。<\/p>
那是菲利普最後用心製作的一頂帽子。<\/p>
毛氈的弧度優雅別致,紋路奢而不華。<\/p>
比起它本身的價值,菲利普更願意把它當作一種象征。<\/p>
就像那位神父說過的話。<\/p>
人隻要還活著,就還有機會重新站起來。<\/p>
菲利普相信這句話。<\/p>
隻要把債務一點點還清。<\/p>
哪怕要忍受埃德蒙的羞辱與嘲弄,也無所謂。<\/p>
人總是要心懷一點希望的。<\/p>
他把帽子輕輕按在頭上,低頭整理了一下帽簷。<\/p>
在衣袋深處,還有另一件東西。<\/p>
那枚神父留下的戒指。<\/p>
菲利普摸了摸衣袋,有些咯手的觸感,讓他很安心。<\/p>
說實話,菲利普原本以為埃德蒙的目的是利用自己的技術和審美,去幫他的裁縫店設計和製作那些,專供上流人士穿著的禮服與禮帽。<\/p>
畢竟在他看來,蘭頓市北區真正懂得禮帽藝術的人並不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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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情顯然和他預想的有些出入。<\/p>
菲利普按照那張紙條上的地址,一路走到了城北的河道附近。<\/p>
當那座建築出現在霧氣裡的時候,他下意識停住了腳步。<\/p>
“新天堂”毛氈工廠。<\/p>
工廠的龐大身軀,如同一隻盤踞在北區的鱷龜。<\/p>
暗紅色的磚牆在潮濕空氣裡顯得尤其沉悶,三層長形廠房橫在河岸旁邊,壓在土地上。<\/p>
牆體的下半部分被河水常年的水汽浸得發黑,一道道鐵鏽色的水跡,從窗台下拖下來。<\/p>
工廠的窗戶都很高,幾乎貼著二樓的位置,像是為了防止裡麵的工人輕易看見外麵的世界。<\/p>
而廠房的一側,一根約三十米高的磚煙囪筆直立著。<\/p>
烏黑的濃煙從頂部飄出,在霧靄裡散開。<\/p>
遠遠看去,那煙囪像一根粗糙的韁繩,仿佛正吊著整座沉重的工廠。<\/p>
菲利普咳嗽著,覺得喉嚨有些堵塞。<\/p>
他從沒來過這種地方。<\/p>
自己的禮帽工坊向來是安靜的、舒適的。<\/p>
毛氈的蒸汽、木模的敲擊,還有布料摩擦的聲音,即使自己握在工作台前忙活好幾個小時,也不會感到疲倦。<\/p>
而這裡,簡直是另一個世界。<\/p>
菲利普深吸了一口氣,慢慢走了過去。<\/p>
門口站著兩個所謂的守衛。<\/p>
他們靠在牆邊帽子壓低,其中一個正打著哈欠。<\/p>
那人抬眼瞥了菲利普一眼,目光在他那頂灰色禮帽上停了一瞬,眼神裡透著些嘲弄。<\/p>
“你是什麼人?”<\/p>
“......埃德蒙先生讓我來報到。”<\/p>
守衛懶洋洋地伸手接過紙條看了一眼。<\/p>
“哦。”<\/p>
他連多問一句都懶得問,把紙條扔回去,抬手朝裡麵擺了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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