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端滿臉紅光，像條搖尾巴的老狗：“義父此去嵩山，定要風風光光！讓天下人都看看，您是何等的尊貴！”<\/p>
半個時辰後，乾封縣衙的大門訇然洞開。<\/p>
一隊全副武裝的衙役在前方鳴鑼開道，驅散了街道兩旁看熱鬨的百姓。<\/p>
一輛極儘奢華的紅木寬大馬車，由四匹神駿的高頭大馬拉著，緩緩駛出縣衙。<\/p>
馬車車廂用上等的金絲楠木打造，四周垂著防風擋雪的厚重錦簾。<\/p>
宋當歸舒舒服服地半躺在鋪滿柔軟獸皮的軟榻上，一條殘腿被細心地墊高。<\/p>
二奶奶剝了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纖纖玉手輕輕送入他的口中，隨後又極有眼色地替他揉捏著肩膀。<\/p>
聽著車窗外衙役們震懾平民的怒斥聲，聽著馬蹄踏碎青石板的威嚴聲響，宋當歸將葡萄咽下，隻覺得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甜的東西。<\/p>
就在昨日，他還是泰山派一個隨時會被抽死的出逃死刑犯。<\/p>
而今日，他搖身一變，大搖大擺地坐著官府的馬車，在一眾精銳的護送下，堂而皇之地踏上了前往中原腹地的大道。<\/p>
那封紅色的信，真的是可以救命的護身符。<\/p>
宋當歸摸了摸胸口貼身藏著的另外兩封信，他不知道到了少林寺之後會發生什麼。<\/p>
但他知道，隻要繼續演下去，隻要繼續利用這些被權力蒙蔽了雙眼的蠢貨，他就能活。<\/p>
馬車一路駛出乾封縣城，朝著西南方向的官道絕塵而去。<\/p>
深秋的官道泥濘難行，但宋當歸所在的馬車卻沒有絲毫顛簸。<\/p>
四匹拉車的駿馬皆是薑端花了重金從關外買來的大宛良駒，車架底部更是用機括和厚重皮革做了極好的減震。<\/p>
宋當歸閉著眼，享受著二奶奶那一雙柔軟無骨的小手在額頭輕輕按揉。<\/p>
權勢的滋味，就像是附骨之疽，一旦沾染上，便再也無法割舍。<\/p>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際，馬車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勒馬聲。<\/p>
“籲——！”<\/p>
駕車的車夫猛地拉緊韁繩，馬車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將宋當歸從軟榻上驚醒。<\/p>
外頭，護送的五十名精銳衙役齊刷刷地拔出腰間佩刀，鐵器摩擦的聲響在空曠的官道上顯得格外冷厲。<\/p>
“什麼人！瞎了你們的狗眼，敢攔乾封縣衙的官車！”<\/p>
帶隊的捕頭是一名滿臉橫肉的壯漢，直接策馬上前，馬鞭指著前方破口大罵。<\/p>
宋當歸透過被冷風掀起的一角錦簾，看清了前方的景象，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p>
官道正中央，橫著兩棵被砍斷的粗壯枯樹。<\/p>
樹乾後，站著十幾名身穿泰山派青色道袍的年輕弟子。他們個個手持出鞘長劍，麵帶煞氣，領頭的那個，宋當歸化成灰都認識。<\/p>
那是內門戒律堂的三師兄，平日裡沒少在夥房對他非打即罵，甚至曾因為飯菜裡落了一點草灰，便讓宋當歸跪在雪地裡足足頂了一夜的滾燙瓷碗。<\/p>
是泰山派的人。<\/p>
他們下山搜捕逃犯了。<\/p>
那一瞬間，宋當歸心跳如擂鼓，一股刻在骨子裡的、被壓迫了八年的驚恐本能，如同潮水般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p>
他臉色煞白，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下意識地想要往馬車的角落裡縮，仿佛隻要對方一瞪眼，自己就又變成了那個跪在泥水裡挨鞭子的螻蟻。<\/p>
“停車檢查！捉拿泰山叛徒！”<\/p>
那名內門三師兄仗著武道修為，運氣大喝，聲音如洪鐘般穿透了馬車的車廂：“泰山派辦事，奉掌門之命捉拿殺害同門的出逃雜役宋當歸！爾等立刻下車，配合搜查，若有違抗，按同罪論處！”<\/p>
這聲音如同一把尖銳的錐子，狠狠紮在宋當歸的神經上。<\/p>
他呼吸急促，斷腿處傳來陣陣抽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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