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成了一片醜陋的黑斑。<\/p>
那一刻，少年僧人心裡的委屈和在這亂世中積壓的恐懼瞬間爆發了。<\/p>
他的眼眶一下子紅了，死死瞪著她，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p>
“你……你賠我的經文！這是師父罰我寫的！”他衝她吼道，聲音嘶啞。<\/p>
換作別的姑娘，早就被這凶狠的樣子嚇哭了。<\/p>
可她沒有。<\/p>
她隻是微微愣了一下，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沒有害怕，反而透出幾分歉意。<\/p>
“你別哭呀，這麼大個男孩子，哭起來多難看。”<\/p>
她蹲下身，毫不介意地用那雙洗菜洗得有些粗糙的小手，撿起了那支沾滿墨汁的草筆，笨拙地在硯台裡蘸了蘸墨，然後趴在青石板上，在那片巨大的黑斑旁邊，極其認真地畫了起來。<\/p>
他愣住了，連眼淚都忘了擦，呆呆地看著她。<\/p>
沒過一會兒，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指著宣紙衝他笑。<\/p>
那片醜陋的黑斑，被她用幾根歪歪扭扭的線條，巧妙地勾勒成了一片荷葉，而在荷葉的旁邊，她畫了一朵小小的、雖然笨拙卻透著幾分靈動生機的蓮花。<\/p>
“對不起呀師兄。”<\/p>
她歪著腦袋，笑得露出了兩顆小虎牙：“我幫你把這塊臟東西補上了。老阿婆說，再臟的泥巴裡，也能長出最好看的花兒來。”<\/p>
她的聲音，就像是山澗裡最清涼的泉水，一下子澆滅了心頭的急躁和委屈。<\/p>
那一刻，行簡看著那朵歪歪扭扭的蓮花，突然覺得，這滿卷的《金剛經》，都不如這朵從墨團裡生出來的蓮花來得鮮活。<\/p>
從那以後，她便常常來寺裡找行簡，在這規矩森嚴的少林寺裡，小丫頭簡直就像個沒人管的野猴子，卻偏偏沒人忍心趕她走。<\/p>
行簡練拳時，她就蹲在一旁的石墩上看。<\/p>
少林拳講究個大開大合，氣勢如虹。<\/p>
行簡打得滿頭大汗，拳風帶起地上的落葉。她就在一旁拍著手大聲叫好：“師兄好厲害！像戲文裡打跑壞人的大將軍！”<\/p>
若是他練得累了，一屁股癱坐在台階上喘粗氣。她就會像個變戲法的小神仙，偷偷摸摸地從懷裡掏出一顆野山楂，或是一塊還帶著草木灰餘溫的烤紅薯，做賊似的塞到他手裡。<\/p>
“快吃快吃，我給老阿婆燒火時偷偷埋在灶膛裡的，可甜了。”<\/p>
她一邊咽著口水，一邊看著行簡狼吞虎咽，還會伸出袖子，幫他擦去嘴角的黑灰。<\/p>
他誦經時，她就安安靜靜地坐在階下。<\/p>
她不懂那些深奧的佛理，也不吵鬨，就那麼托著腮幫子，看著他。<\/p>
有時撿起地上的銀杏葉，有時拔一拔石縫裡的雜草。<\/p>
他幫方丈整理經書、描畫佛像時，她就搬個小馬紮坐在身邊。<\/p>
看著他提筆，她偶爾會指著經書上的字，好奇地問：“簡師兄，這個字長得像個小房子，是什麼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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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字念安，平安的安。”<\/p>
行簡便放下筆，一字一句地教她：“意思是，人在屋頂下，沒有風雨，沒有戰亂，不用挨餓，就是安。”<\/p>
她聽得很認真，那雙眼睛裡閃爍著對平安這兩個字最純粹的理解。<\/p>
她學得極快，沒過多久，竟也能用樹枝在泥地上，歪歪扭扭地寫出“行簡”、“英子”和“安”字。<\/p>
那時的少林寺，雖有清規戒律，卻也藏著小歡喜。<\/p>
師父待他寬厚，知曉他與英子交好，並未苛責。<\/p>
他是個看透了世事的老人。<\/p>
有一回，行簡在大殿後掃地，英子在旁邊幫他收攏落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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