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亂,右眼皮發了狂似的跳,心尖上像是被人死死攥住。<\/p>
他扔下木魚,不顧執事僧的嗬斥,發瘋般往山下跑。<\/p>
還沒走到村口,那味兒就飄了過來。<\/p>
血腥味混著茅草屋燃燒的焦臭。<\/p>
潰兵。<\/p>
一群被大晉正規軍打散的兵痞子,為了搶這村子裡最後一點口糧和女人,像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衝進了這片寧靜。<\/p>
行簡狂奔到這處農舍前。<\/p>
眼前的光景,讓這個從小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少年僧人,徹底瘋了。<\/p>
院子的籬笆被戰馬踩得稀爛,堂屋的門板劈成了兩半,老爺子的屍首被人從靈床上硬生生拖下,扔在爛泥地裡,胸口還插著半截斷裂的長矛,血肉模糊。<\/p>
而那棵英子最喜歡爬上去摘榆錢的樹……<\/p>
粗糙的樹乾上,濺滿了觸目驚心的血跡,鮮血順著樹皮的紋理往下流,在樹根處彙聚成了一汪暗紅色的血泊。<\/p>
血泊邊上,扔著一縷被刀粗暴割斷的頭發,還有一隻被馬蹄踩扁了的粗布繡花鞋。<\/p>
那是英子為了給父親守孝,特意換上的鞋。<\/p>
她被擄走了。<\/p>
被那群連畜生都不如的潰兵,拖拽著、掙紮著,強行擄走了。<\/p>
行簡當時就跪在了那灘血泊前。<\/p>
他沒哭,隻是張大了嘴巴,喉嚨裡發出一種不似人聲的嘶吼,他像一條瘋狗,雙手拚命扒拉著地上的泥土,試圖從那些淩亂的馬蹄印中找出她離去的方向。<\/p>
他追了三天三夜。<\/p>
跑爛了三雙草鞋,雙腳磨得鮮血淋漓,直到最後倒在一片死人堆裡,除了滿地的殘肢斷臂和天上盤旋的禿鷲,他什麼都沒找著。<\/p>
“呼——哧——”<\/p>
現實中,行簡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氣。<\/p>
胸腔裡那股被佛法死死壓了二十二年的暴戾,在這一刻像是一頭沉睡千年的修羅聞到了血腥味,瘋狂撞擊著內心的牢籠。<\/p>
他閉上眼。<\/p>
可腦子裡全都是那棵染血的榆錢樹,全都是英子絕望的哭喊聲。<\/p>
如果當時我沒有回寺裡做晚課。<\/p>
如果我手裡的不是木魚,而是一把刀。<\/p>
去他娘的慈悲!<\/p>
去他娘的因果!<\/p>
若這世道就是人吃人,我為何不能做那個吃人的修羅,把那些畜生一塊塊剁碎了喂狗!<\/p>
行簡的呼吸變得極其粗重,雙手死死攥著扁擔,骨節因用力而泛出駭人的慘白。<\/p>
一股強橫無匹的少林真氣,不受控製地在奇經八脈中瘋狂遊走,將他寬大的僧衣撐得獵獵作響。<\/p>
“師……師兄?”<\/p>
福林被行簡身上突然爆出的恐怖殺氣嚇得連退三步,水桶裡的水灑了一地,驚恐地看著行簡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龐,聲音直打哆嗦:“師兄!你冷靜點!你快走火入魔了!”<\/p>
福林的驚呼,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p>
行簡身子猛地一震,睜開雙眼。<\/p>
眼底那抹赤紅色的殺機,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p>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鬆開了幾乎被他捏出裂紋的扁擔。<\/p>
他轉過身,麵對著那處殘破的農舍,麵對著那棵光禿禿的榆錢樹。<\/p>
顫抖的雙手,緩緩合十在胸前。<\/p>
“阿彌陀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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