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當歸自己當然有廁籌，那是他從泰山派後山夥房裡帶出來的老夥計，一根被盤得發亮的竹板，但這東西是自己用的，那是貼身擦屁股的，在大方的人也沒有把這東西送給別人用這麼一說。<\/p>
這世上有些東西能借，比如刀子，比如銀錢，但有些東西是萬萬借不得的，比如老婆，比如廁籌。<\/p>
宋當歸一邊在心裡暗罵著晦氣，一邊順著廢棄偏院的月亮門往外走。<\/p>
他剛剛才摸到了無常寺滲透少林寺的驚天大秘，那朵刻在枯井青石下的血蓮花，就像是一把能撬動整個江湖的鑰匙，剛剛落進他這個底層泥腿子的手裡。<\/p>
他正盤算著怎麼借這把刀殺人，怎麼把那群高高在上的名門正派挨個放血。<\/p>
結果呢？<\/p>
結果他娘的他現在得去滿院子找一根擦屎的棍子！<\/p>
這操蛋的世道，總是能在你覺得自己快要站起來、快要摸到天的時候，一巴掌把你重新拍回屎尿屁的泥潭裡，讓你清醒清醒，泥腿子終究還是泥腿子。<\/p>
宋當歸緊了緊身上那件價值百金的狐白裘。<\/p>
這件大氅雖然在迎客歇客棧的地道裡沾了些泥水和血汙，但那柔軟暖和的勁兒，依舊讓他覺得如同置身雲端。<\/p>
這是他用靈魂和尊嚴換來的物件，是他如今唯一的體麵。<\/p>
他歎了口氣，拖著還在隱隱作痛的殘腿，在少林寺的外院裡像個沒頭蒼蠅似的亂轉。<\/p>
此時正是少林寺的操課期間，遠處的羅漢堂和大雄寶殿方向，隱隱傳來渾厚整齊的誦經聲和武僧們練拳的嘿哈怒吼。<\/p>
那聲音透著股降妖伏魔的浩然正氣，震得宋當歸心裡直發毛。<\/p>
外院的弟子房顯得格外冷清，寒風卷著地上的積雪和枯葉，在空蕩蕩的院落裡打著旋兒。<\/p>
宋當歸沿著長長的抄手遊廊，挨個去敲那些緊閉的房門。<\/p>
“叩叩叩。”<\/p>
“有人在嗎？勞駕問問……”<\/p>
沒動靜。<\/p>
“叩叩叩。”<\/p>
“裡頭有哪位小師父在歇息嗎？”<\/p>
還是沒動靜。<\/p>
宋當歸連著敲了五六個房門，手背都快凍僵了，心裡那股子剛剛壓下去的戾氣又開始往上竄。<\/p>
他甚至想著，實在不行，就在這遊廊的欄杆上掰一塊木條，或者去廚房抽一根柴火棍給那拉屎的老頭送去拉倒。<\/p>
就在他準備放棄，轉身走向另一處跨院的時候，伴隨著吱呀一聲輕微的門軸摩擦聲，斜對麵一間僧舍的房門，被人從裡麵悄悄推開了一道縫。<\/p>
一個穿著灰布僧衣、頭頂戒疤還沒長好的年輕弟子，從門縫裡探出半個光溜溜的腦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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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弟子生得尖嘴猴腮，眼底帶著一片烏青，眼神飄忽不定，他手裡死死護著懷裡的一個粗布包裹，包裹的邊緣隱隱露出一點泛黃的書頁邊角。<\/p>
他四下張望了一番，看到空無一人的院子，剛準備長舒一口氣，一轉頭，卻正好對上了站在遊廊拐角處的宋當歸的視線。<\/p>
那弟子的身體瞬間僵住了，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慘白，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懷裡的包裹下意識地又往深處塞了塞。<\/p>
宋當歸也是一愣。<\/p>
他在泰山派乾了八年雜役，最會察言觀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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