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越發地大了。<\/p>
一架嶄新的寬大馬車一路向北，碾碎了官道上凝結的厚重堅冰，在蒼茫的雪原上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p>
洛陽地界，自古便是天下氣運交彙的咽喉。此時的天空，像是被潑了一層濃得化不開的濃墨，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仿佛隨時都會隨著那呼嘯的北風一起砸落下來。<\/p>
車廂內，銀絲炭在火盆裡燒得正旺，散發著融融的暖意，卻驅不散沈寄歡眼底那層厚厚的寒霜。<\/p>
她那雙猶如羊脂玉般白皙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扣在趙九的寸關尺上。<\/p>
指尖傳來的脈象，讓這位名震天下的無常寺醫道聖手，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p>
“砰！砰！砰！”<\/p>
那不是正常人的脈搏，那簡直是深海之下正在醞釀的一場滅世海嘯！<\/p>
沈寄歡的臉色蒼白如紙，在她的感知中，趙九體內的真氣早已不再是往日那般溫和醇厚的暗金色，而是變成了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巨獸，在四肢百骸的經脈中瘋狂地撕咬撞擊。<\/p>
第九層，天下大同。<\/p>
那個在瘦驢背上，一招破甲三百的天下第一絕技，那個仿佛能將天地間所有的規則都踩在腳下的無上境界。<\/p>
代價，終於還是來了。<\/p>
天下太平決的每一層突破，都是在生死邊緣的瘋狂試探。<\/p>
第九層，那本就不該是凡人肉體能夠承載的力量。<\/p>
趙九為了給四弟鋪路，為了震懾天下，強行借天地之勢，此刻那些殘存的霸道真氣，正在他的體內進行著最為慘烈的反噬。<\/p>
“你……”<\/p>
沈寄歡猛地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此刻已經蓄滿了水汽：“你知不知道，你的經脈已經快被撐爆了？”<\/p>
她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甚至還有一絲氣急敗壞的憤怒。<\/p>
趙九靠在柔軟的熊皮墊子上，衣領微微敞開，露出清晰的鎖骨，他的臉色有些病態的潮紅，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依然是那副雷打不動的溫和。<\/p>
他知道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朵裡兀的禮物終於還是到了，他必須找到一個絕好的胚子，一個尚未經曆過的打磨，卻有堅定心性的胚子來再做一次嫁衣，否則，後果不堪設想。<\/p>
聽到沈寄歡的責備，他下意識地抬起另一隻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p>
“悅兒，沒那麼嚴重。”<\/p>
趙九輕輕地笑了笑，聲音依然平緩得像是一泓秋水：“這些氣雖然躁了些，但總歸是我自己的氣，它們認得主人，過些時日，便自己消停了。”<\/p>
“你胡扯！”<\/p>
沈寄歡猛地甩開他的手，眼眶徹底紅了，此刻，她真想拿刀劈開這個男人的腦子，看看裡麵到底裝的是什麼。<\/p>
“認得主人？它們現在就像是一群餓瘋了的狼！你的丹田就是個破了洞的皮筏子，隨時都會被它們撕成碎片！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是個死不了的神仙？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能把所有人都護在身後，你自己變成一攤爛肉也無所謂？”<\/p>
沈寄歡質問著，淚水順著臉頰滑落，砸在趙九的手背上，滾燙得有些灼人。<\/p>
車廂的另一側，朱珂靜靜地看著這一幕。<\/p>
她沒有插話，那雙總是含情脈脈的桃花眼裡，此刻也滿是深深的心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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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太懂沈寄歡的憤怒了，那是因為在乎到了極點，因為害怕失去，才會生出這種絕望的責罵。<\/p>
她更懂趙九。<\/p>
趙九看著沈寄歡落淚，輕輕歎了口氣。<\/p>
他沒有再辯解，而是重新伸出手，用指腹極其溫柔地擦去了沈寄歡臉頰上的淚痕。<\/p>
“是我不好。”<\/p>
趙九的聲音低沉而充滿歉意：“讓你擔心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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