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滿了高高在上的悲憫。<\/p>
等趙瑩的咆哮在密室中徹底平息,隻剩下他因為情緒激動而發出的粗重喘息聲時。<\/p>
無常佛終於動了。<\/p>
他緩緩地伸出那隻手,修長的手指抵在青花大瓷碗的邊緣。<\/p>
將那碗已經稍微有些放溫了的肉湯麵,再次往前推了推。<\/p>
伴隨著瓷碗與桌麵摩擦的輕微聲響,這碗麵停在了距離趙瑩不到半尺的地方。<\/p>
“說得都對。”<\/p>
無常佛的聲音依然是那麼的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沒有憤怒,沒有反駁,甚至沒有理會趙瑩剛剛拋出的那些宏大的天下大局。<\/p>
他笑了笑:“你兒子,叫趙明玉?”<\/p>
“嗡——”<\/p>
趙瑩的腦子裡,仿佛被一口萬斤重的銅鐘狠狠地撞擊了一下。<\/p>
他所有的宏大敘事。<\/p>
他所有的廟堂大局。<\/p>
他剛剛為了掩飾恐懼而建立起來的堅不可摧的心理防線。<\/p>
在聽到趙明玉這三個字的瞬間,猶如被重錘擊中的冰雕,發出了清脆的碎裂聲,然後轟然坍塌,化為了一地的齏粉。<\/p>
趙瑩呆住了。<\/p>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p>
那一刻,他眼前的世界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色彩。<\/p>
十萬鐵騎、燕雲十六州、大晉的江山社稷,全都不重要了。<\/p>
他的腦海裡,隻剩下了一個穿著紅肚兜、在華陰老家的院子裡跌跌撞撞跑向他,奶聲奶氣地喊著爹爹的孩童笑臉。<\/p>
那是他老來得子,是他趙家唯一的血脈,更是他在這冰冷的朝堂上爾虞我詐時,心底最柔軟的寄托。<\/p>
無常佛沒有說他殺了趙明玉,也沒有說他綁了趙明玉,更沒有說碗裡的是不是趙明玉。<\/p>
但僅僅隻是平靜地念出這個名字。<\/p>
就已經將這位權傾朝野的大晉宰相,徹底推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p>
趙瑩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瞬間布滿了絕望的血絲。<\/p>
他看著那碗肉湯麵,仿佛看到了兒子那鮮血淋漓的屍體。<\/p>
他頹然地癱軟在蒲團上,渾身的精氣神被瞬間抽乾,仿佛在一個呼吸之間,蒼老了十歲。<\/p>
……<\/p>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血腥味。<\/p>
耶律七香忍受著非人的痛苦。<\/p>
她被兩條粗壯的鐵鏈掛在了木架子上。<\/p>
玄鐵打造的彎鉤,殘忍地穿透了她那白皙的琵琶骨,將她的上半身死死地懸吊在半空中。<\/p>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胸腔的輕微起伏,都會牽扯到傷口,帶來一陣猶如靈魂被硬生生撕裂般的劇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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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紅的鮮血順著她的肩膀滑落,染紅了她身上那件破爛不堪的大氅,順著她的腳尖,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上的血窪裡。<\/p>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濕漉漉的頭發貼在慘白的臉頰上。<\/p>
她很驚恐,那種身為高階刺客卻淪為階下囚、生死完全被人捏在手裡的驚恐。<\/p>
在漠北,她是高高在上,任何人見她都要退避三舍。<\/p>
可現在,她就像一塊掛在肉鋪裡的爛肉。<\/p>
但她還沒有放棄活下去的希望。<\/p>
她整個人都在劇烈地戰栗著,但那一雙猶如毒蛇般的眼睛,卻依然在昏暗的光線下警惕地環顧著四周。<\/p>
她的右手手心死死地攥著一樣東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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