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蠢貨演戲,他隻在最關鍵的時候,落下一枚足以改變天平重量的棋子。<\/p>
所以,他才能從一個微不足道的掌書記,一步步爬上大晉宰相的寶座。<\/p>
“第三層呢?”<\/p>
趙瑩看著無常佛,眼神中是棋逢對手。<\/p>
無常佛笑著指了指趙瑩。<\/p>
“那便是你的現在。”<\/p>
聽到這句話,趙瑩淡淡一笑。<\/p>
他放下茶盞,沒有讓無常佛繼續說,而是自己接過了話頭。<\/p>
“第三層,是眾生皆苦。”<\/p>
趙瑩的聲音變得悠遠:“人情,隻是凡人的自我羈絆,到了這一層,便升到了人性的悲憫層。”<\/p>
趙瑩的目光越過無常佛的肩膀,仿佛看到了這亂世中千千萬萬在生死線上掙紮的百姓,看到了朝堂上那些被貪婪和恐懼扭曲了麵孔的權貴:“明白所有人的圓滑、算計、虛偽,明白他們的重情與薄情,其實都隻是環境、欲望、恐懼催生出來的本能。因為看懂了,所以不評判、不較真、不糾纏。”<\/p>
趙瑩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看懂人人都身不由己。這所謂的江湖,所謂的廟堂,不過是一群困在欲望和執念裡的人,在互相博弈罷了。知世故,而不世故;懂人情,而不沉溺。這,便是老夫現在的境界。”<\/p>
他不恨政敵,不恨契丹,甚至在這一刻,他連抓了他的無常寺都不恨了。<\/p>
因為在他的眼裡,大家都是這亂世棋盤上,身不由己的棋子,隻是各自的立場和欲望不同罷了。<\/p>
無常佛靜靜地聽著趙瑩說完。<\/p>
他沒有反駁,隻是微微地點了點頭。<\/p>
此時,他麵前的那碗麵,已經吃得乾乾淨淨,甚至連一滴湯底都沒有留下。<\/p>
無常佛將空碗推到一旁,從寬大的袖口裡,變戲法似的拿出了一隻精致的白玉酒瓶,以及兩隻小巧的夜光杯。<\/p>
啵的一聲輕響,拔開瓶塞。<\/p>
一股濃烈醇厚,帶著歲月沉澱的西域葡萄美酒的香氣,瞬間溢滿了整個禪房。<\/p>
清脆的水流聲響起,無常佛動作優雅地為趙瑩斟滿了一杯酒。<\/p>
殷紅的酒液在夜光杯中搖曳,宛如一汪流動的鮮血。<\/p>
“第四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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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常佛將酒杯推到趙瑩麵前,聲音在酒香的烘托下,多了一絲迷離:“以出世心,做入世事。最高級的人情世故,不是不懂,而是精通,但不依附;看透,但不迎合。”<\/p>
無常佛的目光透過那殷紅的酒液,仿佛在回憶著某個人:“該講規矩的時候,就講規矩;該做人情的時候,就把人情做到極致。但內心,卻無掛礙、無執念、無攀附。身在江湖,心在江湖之外,同流而不合汙,入世而不沉淪。世故是他的手段,本心才是底色。人情是他的路徑,道心才是歸宿。”<\/p>
無常佛抬起眼皮,看著趙瑩,一字一頓地說道:“這就是如今,馮道的境界。”<\/p>
馮道。<\/p>
當聽到這個名字時,趙瑩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p>
那個無論哪個皇帝登基,都能穩坐宰相之位,被全天下的士大夫暗中唾罵為不知廉恥,卻又被所有百姓奉為救世活佛的馮道!<\/p>
那是趙瑩在朝堂上最大的政敵,也是他內心深處唯一忌憚,甚至隱隱有些敬佩的對手。<\/p>
無常佛看著趙瑩那變幻的臉色,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笑意,毫不留情地揭開了趙瑩心中最後的一塊遮羞布:“你趙瑩之所以能夠在朝堂上抗衡馮道,之所以能成為天下人眼中的第一權臣……”<\/p>
無常佛端起自己的酒杯,輕輕地抿了一口:“並非是你的能力真的達到了他的境界。隻是因為,這亂世的時局,這大晉的朝堂,恰好需要一個像你這樣的人去製衡他。隻是因為,恰好是你。”<\/p>
換做任何一個心高氣傲的權臣,聽到這種誅心之論,恐怕都會當場暴怒,甚至心智崩潰。<\/p>
但是趙瑩沒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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