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的長廊裡，空無一人。<\/p>
隻有兩道人影，一前一後，踩著那落了薄雪的青石板路，緩慢而沉重地前行著，戰靴與積雪摩擦，在死寂的夜色裡顯得格外清晰。<\/p>
走在前麵的人，身子有些佝僂，明黃色的龍袍下擺在風中獵獵作響，那本該象征著至高無上的龍紋，此刻卻在這慘白的天光下顯得有些黯淡無光。<\/p>
跟在石敬瑭身後半步的，是趙十三，那柄沉重的黑鐵重劍被他抱在懷裡，那張猶如鐵鑄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一雙眸子，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每一個幽暗的角落，渾身的肌肉緊繃得像是一張拉滿的弓。<\/p>
這裡是禦膳房的偏隅。<\/p>
平日裡，這裡該是整個皇城裡最熱鬨、最有人間煙火氣的地方，爐火通紅，香氣四溢，無數的太監太醫、宮女仆役在這裡穿梭忙碌，隻為了伺候那位九五之尊的一口熱食。<\/p>
可此時，這裡卻安靜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墳墓。<\/p>
連一絲火光都瞧不見，隻有那空氣中，隱隱飄來的一股血腥氣。<\/p>
石敬瑭的腳步慢了下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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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了那扇略顯陳舊的木門前，右手微微抬起，指尖在半空中顫抖了一下，似乎想要去推那扇門，卻又在指尖觸及木板的瞬間，猛地縮了回來。<\/p>
他深吸了一口氣。<\/p>
那吸進肺裡的冷空氣，夾雜著一種粘稠的、帶著金屬鏽蝕般氣味的銅腥味。<\/p>
是血。<\/p>
濃烈新鮮的血，隔著那道木門，猶如決堤的潮水一般，狠狠地撞擊著他的鼻腔。<\/p>
“陛下……”<\/p>
身後的趙十三低聲喚了一句，那聲音壓得極低，仿佛生怕驚醒了門後的惡鬼。<\/p>
石敬瑭沒有說話，他死死地咬著牙，額頭上隱隱有青筋暴起，猛地一咬牙，右手用力向前一推。<\/p>
吱呀——<\/p>
沉重的木門被推開了。<\/p>
那一瞬間，撲麵而來的血腥味和蒸汽，化作了一股暗紅色的濃霧，直接將石敬瑭整個人籠罩在了裡麵，那股子令人作嘔的血氣直衝他的天靈蓋，讓這位在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帝王，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p>
他的雙腿，仿佛在這一刻被灌了鉛，再也無法挪動分毫。<\/p>
視線裡，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紅。<\/p>
雪白的漢白玉地麵上，此刻已經彙聚成了一條暗紅色的溪流，正順著地磚的縫隙，緩緩地向著門口流淌，那粘稠的血水，在冰冷的空氣中正散發著絲絲縷縷的白霧。<\/p>
一個中年男人整個人軟綿綿地倒在一張寬大的菜案旁，他的喉嚨被利刃整齊地割開，鮮血已經流乾，那張平日裡或許寫滿了市井諂媚的臉，此刻卻定格在了驚恐與中。<\/p>
“陛下。”<\/p>
趙十三在石敬瑭身後，用那寬大而布滿老繭的手掌，輕輕地在石敬瑭的後背上攙扶了一下。<\/p>
那股子從掌心傳來的沉穩力量，才讓石敬瑭從那無邊的恐懼中恍然回過神來，他那有些混沌的眸子動了動，終於落在了偏廳裡，那個正坐在菜案前的黑色身影上。<\/p>
他望著那個人。<\/p>
石敬瑭的雙眼微微眯起，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裡那股子翻湧的惡心強行壓了下去，隨後，他邁開那有些虛浮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個人的麵前，緩緩地坐了下去。<\/p>
趙九就坐在那張浸滿了鮮血的菜案前。<\/p>
此時的他，整個人都像是在血水裡撈出來的一樣，那身平日裡習慣穿的黑色衣袍，此刻已經被鮮血完全浸濕，粘稠的血水正順著他的衣擺，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p>
可他，卻像是個沒事兒人。<\/p>
他的身姿依舊挺拔，甚至連呼吸都極其平穩，那張被血汙弄臟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的疲憊與恐懼，隻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平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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