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比這關中的冬風還要冷上幾分。<\/p>
亭子裡的溫度仿佛在瞬間降到了冰點。<\/p>
爐子裡原本紅豔豔的炭火，也似乎被這股子冷氣給逼得暗了暗。<\/p>
孟昶是多聰明的人。<\/p>
他在那金碧輝煌的宮殿裡跟一幫老狐狸鬥了十幾年，趙九話裡那藏著的刀子，他聽得一清二楚。<\/p>
他把手裡的青瓷小盞輕輕放在了石桌上。<\/p>
瓷器與石板碰撞，發出一聲清脆又刺耳的微響。<\/p>
“九哥。”<\/p>
孟昶收起了臉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神色在瞬間變得凝重。<\/p>
他雙手交疊在石桌上，身子前傾，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趙九：“我不繞彎了。您聽我一句，我知道您想做什麼，您也知道我想做什麼。咱們哥倆，今兒個就在這兒交個底。”<\/p>
他深吸了一口氣，清冷的空氣入喉，激得他微微咳嗽了兩聲。<\/p>
“如果有一天，您真能到了執掌江山、十國威名、俠影遍地的時候……”<\/p>
孟昶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狂熱又清醒的光芒：“您別說要人。我孟昶，親自把蜀地雙手奉上都行。這天底下的皇帝，誰愛當誰當去，我隻要在這青城山下弄一間草屋，日日烤火喝茶，便算是這輩子最大的造化了。”<\/p>
趙九瞧著他，忽然咧開嘴笑了笑。<\/p>
那笑容有些促狹，又帶著幾分發自肺腑的隨和：“孟兄，你想多了。我隻不過是擔心我的朋友。你是我的朋友，他同樣也是我的朋友。我擔心你，也同樣擔心他。這世道亂得很，咱們這些人，能活一天，便算是一天的便宜。”<\/p>
孟昶看著趙九那有些憊懶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歎了口氣：“九哥，你這人，真是屬王八的。殼硬，心冷，偏生還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來。”<\/p>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衣袖裡摸出了一個約莫巴掌大小的錦盒，輕輕放在了石桌上。<\/p>
那錦盒是用上好的紫檀木做的，邊角上嵌著細細的金絲，散發著一股子經年累月的淡淡香氣。<\/p>
“喬遷之喜，我也沒什麼旁的好物件能拿得出手的。”<\/p>
孟昶用指頭把錦盒往趙九麵前推了推：“為兩位夫人用和田玉定做了一對玉符。那玉是老料子，羊脂白，摸上去溫潤得緊，沒讓那些俗氣的工匠雕什麼龍鳳，隻刻了兩朵建蘭，清清亮亮的，配兩位嫂嫂最是合適。”<\/p>
他頓了頓，又笑著補充道：“還有三百匹最好的織金錦、五百匹孔雀錦。那孔雀錦的顏色，青綠交輝，太陽一照，像是有活水在上麵流，已經讓人擱在偏房裡了。兩位嫂嫂平日裡若是閒著無事，做幾身衣裳穿，倒也省了去綢緞莊淘換的力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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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九瞧了瞧那錦盒，也沒客氣，伸手揣進了自己寬大的袖口裡。<\/p>
“還是你想得周到。”<\/p>
趙九從竹椅上站起身。<\/p>
那一身臃腫的暗花緞子棉袍隨著他的動作抖了抖，北落師門登時有些不滿地從他膝頭上滑了下去，在竹椅上翻了個身，露出一個毛茸茸的大屁股，繼續呼呼大睡。<\/p>
趙九抄著手，瞧了瞧前院那漸漸高亢起來的喧騰聲：“人差不多都到了。我得過去一個一個拜禮。孟兄，自便。”<\/p>
“九哥請便。”<\/p>
孟昶也跟著站起身，微微躬了躬身，禮數周全。<\/p>
趙九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走出了亭子。<\/p>
罪一一直跟在後頭，這時候趕忙把手裡那盞有些掉漆的馬燈往前遞了遞，昏黃的燈光照亮了趙九腳下那有些濕滑的青石板路。<\/p>
“九爺。”<\/p>
罪一壓低了聲音，那聲音在冷風裡顯得乾澀：“前院來了不少人。除了您知道的，京兆府的師爺送了禮，東城的幾個木料行大掌櫃也來露了臉，還有……還有河東軍那邊的幾個校尉，在耳房裡登記了，送了十隻肥羊、五十壇老汾酒。”<\/p>
趙九一邊走，一邊漫不經心地聽著。<\/p>
這些世俗的應酬，他向來是不太在意的，可如今在這長安城裡立足，總少不得要收下這些黏糊糊的人情債。<\/p>
“還有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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