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角處的仆從站位、垂花門後隱約可見的守衛人數、通往前院的月洞門是鎖著還是虛掩。
這些細節流水般滑進眼底,又流水般歸檔。
她腳步不亂,神色溫順,偶爾還偏頭看一眼廊下的花木,像是真的在賞景。
李氏在前麵引路,一路走一路溫聲說著府中布置,哪處菊花開得好,哪道回廊通向花園,語氣親近裡帶著分寸。
穿過最後一道垂花門,後院花廳已在眼前——
花廳比沈墨月預想的要大,四麵隔扇大開,院子裡幾株老桂正值花期,甜膩的香氣被風裹著湧進來,熏得滿廳女眷都有些醺然。
廳裡擺了十幾張紫檀圓桌,鋪著藕荷色桌圍,茶盞是官窯的薄胎青瓷,茶湯澄澈,映著天光泛出淺碧色。
已有數位命婦落座,衣香鬢影與茶煙嫋嫋纏在一處,三三兩兩低聲談笑,目光卻都在沈墨月進門的那一刻聚了過來。
"這位便是閒王妃?倒是頭回見參加宴席。"
"瞧著年紀不大,性子倒沉得住氣。"
"那日在慈寧宮遠遠瞧過一眼,今日近了看,眉眼生得當真周正……"
幾位夫人紛紛起身見禮,沈墨月一一還禮,動作不快不慢,腰彎的幅度恰到好處——
既不是初出茅廬的生澀,也不是久經沙場的老辣,而是那種"我知道自己是誰,也知道你們是誰"的從容。
她在李夫人指引下落了座,位置恰好斜對著謝國榮的正妻謝夫人,抬眼便可將對方的一舉一動納入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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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謝夫人微微點頭致意,姿態得體周到。
謝夫人也淡淡回了一禮,神色自然,嘴角噙著一抹得體溫婉的笑,手上正不緊不慢地剝著一顆橘子。
沈墨月端起茶盞,借著杯沿的遮擋,將謝夫人的坐姿、神情、動作逐一掃過——
她坐得端正卻不緊繃,肩背放鬆,擱在膝上的另一隻手連指尖都是鬆弛的。
麵上沒有半分焦慮或警覺的痕跡,像是這場壽宴與她無關。
她隻是個被請來湊數的座上賓。
旁邊一位穿絳紫褙子的夫人與她搭話,問她府上今年菊花如何,謝夫人應聲抬頭,笑容溫婉得體,聲音不高不低:
"倒是開了幾盆好的,隻是前幾日落了一場雨,打蔫了不少,怪可惜的。"
答完這句尋常閒話,她又垂下眼簾,繼續剝下一瓣橘子,動作從容得像是在完成一件需要全神貫注的手藝。
另一桌是一位穿寶藍團花褙子的中年婦人,眉眼精明,正與鄰座低語,目光卻時不時往沈墨月這邊瞟。
斜對麵是兩個年輕姑娘,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簇新的衣裙,發間珠釵在日光下微微晃動。
其中一個杏眼圓臉的姑娘正偷偷打量沈墨月,目光在她素淨得不合時宜的發髻上停了一瞬,隨即飛速移開,低頭去撥弄腕間的玉鐲。
"瞧她發髻上,連支像樣的釵子都沒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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