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夜衡沒有立刻回答。
書房裡的燭火被從窗縫擠入的夜風壓得一矮,又掙紮著拔起,在他側臉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剪影。
他沉默了三息。
那沉默像一柄刀緩緩浸入冷水,刃麵上的火光一點一點被吞沒,最後隻剩一片沁骨的寒:
“尚未可知。”
他抬起眼,目光掠過蕭一和蕭二繃緊的麵孔:
“但四皇子的介入,意味著謝府的異常不是孤立的。”
他直起身,重新跌回那副斜倚圈椅的慵懶姿態中,仿佛方才那一瞬的鋒芒隻是燭火的錯覺,但周身的殺伐氣卻再也藏不住了:
“一個皇子,若當真無欲無求,安心做個閒散王爺,何必在藥材上做這般手腳?”
他聲音低沉得像鐵器緩緩沉入冰水,每下一寸都帶著更重的冷意:
“謝家的異常,本王以為是謝安琰一個人在做局,但四皇子也在買同樣的東西——
這藥材,把謝家和老四縫在了一起。”
他將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轉了一圈,指尖停在那道沁涼的弧麵上,目光垂落,像在審視一枚棋子:
“意味著謝家與四皇子府之間,必定存在某種尚未浮出水麵的關聯。”
他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平靜,可底下壓著的某種東西正在變重:
“更意味著……局勢比本王想的更深。這潭水底下,還藏著更大的東西。”
“若真如此,”
蕭一回過神,聲音陡然壓低了三分:
“主子,幽靈閣如今也在盯著謝府,會不會他們也嗅到四皇子的味兒了?”
此話一出,蕭二的麵色也跟著變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蕭一,又轉回來盯著蕭夜衡,喉結上下滾了一遭,像是把一句滾燙的話硬生生咽下去又逼著自己吐出來:
“蕭一說的是……主子,若幽靈閣和暗影司都在盯謝府……”
他額角的青筋微微凸起,仿佛在組織措辭,又像是被自己將要說出的話嚇得必須先吞咽一口唾沫:
“那這件事……已經不是謝家一家的事了。”
他抬眼又飛快地覷了覷蕭夜衡的臉色,又迅速垂下,聲音更低,嘶啞中帶著一絲急促:
“很可能……我們現在都在查同一件事,隻是從不同的入口進去——還不知道會不會在中間撞上。”
他聲音越來越低,像在說服自己不要杞人憂天,可語速卻越來越快:
“再者,若幽靈閣那邊先我們一步摸到四皇子頭上……咱們埋在老四府裡的暗樁,怕是要被連根拔起。”
他停了停,牙齒無意識地咬了一下舌尖,逼自己說出那句最不好出口的話:
“主子,若咱們的人與幽靈閣碰上,怎麼辦?王妃她與幽靈閣的關係……”
他沒有說完,但那句懸在半空的話,比任何完整的句子都更讓人心頭一緊。
蕭夜衡的動作停住了。
隨即伸手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漫不經心,卻讓蕭一蕭二的後背繃得更緊。
燭火在他那雙琥珀色的瞳仁裡晃了晃,像被風吹皺的一池寒水,隨即恢複那兩簇冷而小的光點。
“怕什麼。碰上了,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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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穩得像一塊鎮紙壓在滿室動蕩的燭影之上:
“各查各的。誰先摸到根,誰就占了先手。”
蕭一與蕭二麵麵對視,眼中都有一絲未散的焦灼。
蕭一上前半步,嗓音發緊,像是硬著頭皮往刀鋒上撞:
“可萬一王妃那頭……出手呢?”
他問完便屏住了呼吸。
這個問題像一枚被拋進深潭的石子,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會激起什麼。
“她若出手,自有她的道理。”
蕭夜衡語調平穩如常,可拇指上的扳指被他按得微微陷進了皮肉裡:
“這盤棋上,本王從來不怕多一個高手。怕的,是不知道棋盤上還有誰。”
他將扳指又轉了一圈,那動作極慢,慢到蕭一幾乎能聽見玉石與指骨摩擦的細微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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