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澤沒回南市的弄堂。
他拎著那個牛皮紙文件袋，在霞飛路上繞了兩圈，最後拐進一條僻靜的小街，找了家不起眼的小旅館。
旅館叫悅來，門臉破舊，招牌上的漆都掉光了。
掌櫃的是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婆，正趴在櫃台上打盹。
曹澤敲了敲櫃台：“一間房，要朝北的。”
老太婆睜開眼，上下打量他：“住幾天？”
“一天。”曹澤掏出幾張法幣：“要安靜點的。”
老太婆接過錢，數了數，從抽屜裡摸出把鑰匙：“二樓最裡頭那間。熱水自已打，廁所在後院。”
曹澤接過鑰匙上樓。
木樓梯吱呀作響，踩上去感覺隨時會塌。
房間很小，就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窗戶對著後巷，采光不好，屋裡一股黴味。
曹澤關上門，反鎖，又把椅子抵在門後。
這才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窗外天色漸暗。
他劃了根火柴，點亮桌上的煤油燈。
昏黃的光暈散開，勉強照亮桌麵。
曹澤坐下來，重新打開文件袋。
他把東西一樣樣拿出來，鋪在桌上。
照片一共五張。
第一張是日本兵裝車，他剛才看過了。
第二張拍的是個建築，三層西式樓房，門口有哨兵，牆上掛著塊牌子，日文寫著陸軍防疫給水部上海派遣隊。
第三張是輛卡車駛進大院，車廂用帆布蓋著，看不清裡麵。
第四張是幾個穿白大褂的人站在樓前，戴著口罩，看不清臉。
第五張……
曹澤瞳孔一縮。
第五張拍的是水廠。
南市自來水廠的過濾池，池邊站著幾個日本兵，還有兩個穿工裝的中國工人。
照片右下角用鉛筆寫了個日期，三天前。
曹澤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那份手繪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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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畫得很細，用紅藍鉛筆標注。
紅圈是可疑地點，吳淞口碼頭、江灣倉庫、自來水廠。
藍線是可能的運輸路線，從碼頭到倉庫，再到水廠。
旁邊還有幾行小字，字跡工整。
實驗所選址三處，首選自來水廠。理由有現成管道係統，便於偽裝；靠近居民區，便於樣本采集；電力供應穩定。
近日頻繁有日軍工程部隊進出水廠，疑為改造施工。
曹澤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
自來水廠。
如果鬼子真在那兒搞化學實驗，那整個南市，不，大半個上海的供水……
他不敢往下想。
再看那幾份日文文件複印件。
曹澤不懂日文，但能認出一些漢字：化學兵器、實驗規程、防疫隔離……
還有幾個反複出現的詞：榮字1644。
操，真的是那群魔鬼！！！！
曹澤把文件推到一邊，拿起最後那張便條。
鑰匙已交，巢空勿念。白。
巢空。
白鴿真的走了？還是出事了？
曹澤把便條翻過來，背麵空白。
他湊到燈下仔細看，紙很普通，沒有水印，沒有暗記。
但直覺告訴他，這紙條沒那麼簡單。
他想了想，從抽屜裡找出半截蠟燭，點燃。
把紙條平放在桌上，用蠟燭在紙麵上方慢慢烘烤。
這是老趙教他的，用火烤，有時候能顯出隱寫。
燭火跳動，紙麵漸漸發黃。
沒有字。
曹澤皺了皺眉，換了種方法。
他倒了點茶水在茶杯裡，用手指蘸著，輕輕塗抹紙麵。
水漬暈開，紙麵變得半透明。
還是什麼都沒有。
難道真是張普通紙條？
曹澤不甘心。他把紙條拿到燈下，對著光看。
這次，他看見了。
在白字的下方，紙纖維裡嵌著極細的一行小點，像針紮的，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摩斯密碼。
曹澤心跳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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