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澤在監視屋裡蹲到第四天，傷口上的紗布能拆了。
沈芳用剪子小心剪開，傷口結了層黑痂，邊緣有點紅，但沒膿。
她拿燒酒擦了擦，重新裹上乾淨布條。
“明天開始不用換藥了。”沈芳說。
曹澤活動了下肩膀，還有點疼，但能忍。
他看了眼窗外，兩個便衣在崗亭裡抽煙，煙頭在昏暗裡一明一滅。
早上七點半，岩井的車準時到。
上車時，曹澤看見李二狗站在警察署後門崗亭裡，背挺得筆直，眼睛盯著前麵電線杆子，看都不看這邊。
檔案股那股黴味兒，三天了還沒習慣。
曹澤走到自已那張破桌子前，桌上堆著昨天沒整理完的檔案。
民國二十八年的戶籍登記表。
他坐下，一頁一頁翻。
翻了大概半小時，手指停住了。
表上有個名字。
林招娣，女，二十五歲，江蘇南通人。
登記日期是民國二十八年六月，備注欄寫著二十九年三月遷出，遷往地址不詳。
曹澤心裡一跳。
他把這張表抽出來，夾進另一摞文件裡。
中午沈芳來送飯，還是兩個菜包子。
她把布包遞給曹澤時，手指在布包底下輕輕點了三下。
這是暗號。
有情況，但安全。
曹澤點點頭，接過包子。
沈芳轉身走了，腳步很輕。
下午，曹澤繼續整理檔案。
吳股長在門口打盹，兩個辦事員湊在角落裡嘀咕，聲音壓得很低。
“聽說了嗎？海軍那邊出事了……”
“吉田少佐被停職了……”
“活該，誰讓他亂伸手……”
曹澤手裡的動作沒停，耳朵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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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辦事員聲音大了點：“說是跟咱們那個曹巡官的有關。”
“哪個曹巡官？”
“還能哪個？就那邊那個。”聲音壓得更低了：“說是牽扯進皇軍的海陸之爭。”
曹澤低頭翻檔案，像沒聽見。
下班前，吳股長慢悠悠晃過來，敲了敲曹澤桌子。
“曹巡……曹澤。”老吳推了推眼鏡：“這份文件，送到三樓機要室。”
曹澤接過文件，是個牛皮紙袋，封口用火漆封著，上麵印著密字。
他拿著文件上樓。
機要室在三樓走廊儘頭，門口站著個憲兵，檢查了文件袋，又檢查了曹澤的證件，才放他進去。
屋裡隻有一個人，背對著門，在看文件。
聽見聲音轉過頭來。
是南造雅子。
她今天穿了套淺灰色西裝，頭發盤在腦後，手裡拿著支紅藍鉛筆。
“放桌上。”雅子說。
曹澤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轉身要走。
“等等。”雅子放下鉛筆：“坐。”
曹澤在對麵椅子上坐下。
雅子打開文件袋，抽出裡麵的文件看了幾眼，又放回去。
她沒看曹澤，眼睛盯著文件袋上的火漆印。
“曹先生，”雅子開口，聲音很輕：“這幾天在檔案股，習慣嗎？”
“習慣。”
“看到什麼有意思的東西了嗎？”
曹澤心裡警惕：“就是些舊檔案，沒什麼特別的。”
“是嗎？”雅子抬起眼：“可我聽說，你翻檔案翻得很仔細。特別是……民國二十八、二十九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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