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跑出去二十分鐘。
對曹澤來說，這二十分鐘像過了二十年。
他坐在椅子上，右肩的傷口每隔幾分鐘就抽痛一次，像有把小錘子在骨頭縫裡敲。
低燒讓他眼前發花，看東西都帶重影。
沈芳倒了杯熱水遞過來，他接住的時候手抖得灑了一半。
“你覺得岩井會來嗎？”沈芳問。
“不知道。”曹澤喝了口水：“如果岩井真是高橋平介的同學，那他應該會來。”
“如果他是假的呢？”
“那就更該來了。”曹澤放下杯子：“假的才急著滅口。”
屋外傳來三聲貓叫。
一長兩短。
曹澤和沈芳同時站起來。
沈芳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李二狗站在街對麵陰影裡，朝這邊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了。
“他傳信號了，”沈芳說：“岩井答應了。”
曹澤看了眼懷表，下午四點五十分。
“我現在立刻去見岩井，”他說：“我離開後，你帶著樣本和膠片去找柱子，然後藏起來。”
“你現在這樣……”沈芳看著他蒼白的臉：“而且外麵三個狙擊手盯著。”
話音未落，後院傳來動靜。
有人翻牆。
曹澤抓起桌上的剪刀，沈芳退到門邊。
廚房後門被輕輕推開，何雨柱閃身進來，滿身是汗。
“曹大哥，快走。”何雨柱壓低聲音：“日本人和76號突然封鎖了這片街道。”
曹澤走到窗邊，掀開窗簾往外看。
對麵閣樓的窗簾縫隙還在。
街角煙攤那人，正低頭點煙，火柴的光亮了一下。
教堂鐘樓上的黑點，似乎動了一下。
三個點，封死了前門。
“柱子，”曹澤轉身：“這排房子後牆是不是通的？”
“通，”何雨柱點頭：“這一排七八家，後院牆都不高，翻過去就是隔壁弄堂。”
“隔壁弄堂通哪兒？”
“往南能到霞飛路，往北能到蘇州河邊。”
曹澤快速在心裡畫地圖。
霞飛路太遠，蘇州河邊……
離江灣碼頭方向更近。
“你帶著沈芳走後院，翻牆去隔壁弄堂，然後往北走，”他說：“到了蘇州河，想辦法找船。”
“那你呢……”沈芳抓住他胳膊。
“死不了。”曹澤推開她，走到桌邊，把樣本和膠片從地磚下取出來，塞進沈芳懷裡：“帶著這些和柱子藏好，記住千萬別聯係老周。”
他扯開皮帶扣，從裡麵摳出一張紙條。
“如果我出事了，你就去這上麵地址，找這個人。就說繡娘的哥哥請他幫忙，送你們去安全的地方。”
“如果你沒出事呢？”沈芳眼眶紅了。
“我會在淞滬日報的財經版，登一份收購中藥的啟示。”曹澤說：“刊登啟示的三天後，我去凱斯登酒店等你們來找我。”
三人從廚房後門出去。
後院很小，堆著雜物。
牆不到兩米高，牆頭插著碎玻璃。
何雨柱先爬上去，用衣服墊在玻璃上，翻過去。
接著是沈芳。
翻牆的時候，沈芳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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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澤朝她擺擺手。
看著兩人消失在牆頭，曹澤靠在牆上，喘了幾口氣。
他轉身回屋，剛在桌邊坐下，前門傳來敲門聲。
三下，停，再兩下。
是岩井的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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