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澤是被自已的咳嗽驚醒的。
咳得撕心裂肺,每一下都扯著肩膀的傷,疼得他蜷成一團。
他摸了下額頭,滾燙。
發燒了。
昨天冰水刑浸透的衣服,雖然後來換了乾的,但寒氣已經入體。
加上傷口感染,發燒是遲早的事。
他撐著坐起來,眼前發黑。
走廊汽燈的光暈開成一圈一圈,像水波紋。
曹澤閉眼緩了幾秒,再睜開,還是暈。
天應該亮了。
啞巴看守來送早飯時,曹澤正靠著牆喘氣。
老頭把粥碗遞進來,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但曹澤看到他眉頭皺了下。
老頭沒多停留,轉身走了。
曹澤端起粥碗,手抖得厲害,粥灑出來一些。
他勉強喝了兩口,沒嘗出味道,喉嚨像塞了沙子。
放下碗,他重新躺下。
身體很重,像灌了鉛。
腦子卻輕飄飄的,思緒亂飛。
他想集中精神計劃今晚的行動,但注意力渙散。
一會兒想到沈芳,一會兒想到趙炳坤,一會兒又回到現代刑警隊的辦公室。
老張在泡茶,茶葉在保溫杯裡打轉。
“小曹,發什麼呆?”老張說。
“師父,”曹澤聽見自已說:“我好像在另一個地方。”
“哪兒?”
“民國時期,日本人的監獄。”
老張笑了:“你電影看多了吧?”
曹澤也想笑,但笑不出來。
因為這不是電影。
是真的。
他咳嗽起來,咳得整個人弓起,肺像要炸開。
咳完了,喉嚨裡一股腥甜。
他摸了下嘴角,指尖沾了點血絲。
肺炎?或者更糟。
他躺平,盯著天花板。
通風口的鐵網在視線裡扭曲變形,像某種怪物的嘴。
不知道過了多久,鐵門開了。
兩個兵站在外麵:“出來。”
曹澤想爬起來,但腿軟。
兵進來,一左一右架起他,拖出囚室。
走廊很長,燈光晃眼。
他被拖到醫務室,扔在病床上。
黃明遠正在配藥,回頭看到他,放下手裡的藥瓶走過來。
“發燒了?”黃明遠摸了下他額頭,皺眉:“溫度很高。”
曹澤看著他,想說話,但嗓子啞得發不出聲。
黃明遠對兵說:“傷口感染引起的高燒,需要處理。你們出去等。”
兵猶豫:“南造少尉交代……”
“人在這跑不了。”黃明遠打斷:“我需要清靜環境檢查。出去。”
語氣很硬。
兵對視一眼,退到門外,門虛掩著。
黃明遠拉上病床旁的布簾,擋住門口視線。
然後轉身,快速檢查曹澤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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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的繃帶已經滲出血和膿液。
黃明遠解開繃帶,動作很快。
傷口紅腫得厲害,邊緣發黑。
“感染很深。”他低聲說,“得清理。”
他走到藥櫃前,取酒精、棉簽、手術刀、新繃帶。
走回床邊時,借著身體遮擋,手指在曹澤手心飛快寫了個字。
很快,很輕。
但曹澤感覺到了,是個今字。
今晚?
黃明遠開始清理傷口。
酒精擦上去的瞬間,曹澤疼得抽氣,牙齒咬得咯咯響。
“忍一忍。”黃明遠說。
他清理得很仔細,膿液、腐肉,一點點刮掉。
曹澤疼得渾身發抖,但沒出聲。
清理完,上藥、包紮,整個過程黃明遠沒再說一個字。
但包紮到最後,他的手在曹澤手臂內側按了一下。
兩下,不是三,不是一,是二。
曹澤看著他。
黃明遠收拾器械,背對著門口。
他走到藥櫃前,打開抽屜,取出注射器和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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