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警察署院子裡沒啥人。
曹澤剛巡完早班，正蹲在台階上抽煙，於大魁晃晃悠悠走過來，拍了拍他肩膀。
“曹老弟，忙呢？”
“剛巡完，歇會兒。”曹澤遞過去一根煙：“隊長有事？”
於大魁接過煙，就著曹澤的火點上，深吸一口，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有點好事，找你商量。”
“啥好事？”
“進屋說。”
兩人進了於大魁辦公室。
門一關，於大魁從抽屜裡拿出個賬本，攤在桌上。
“曹老弟，咱哥倆認識時間不短了，哥看你是個明白人，有好事不能忘了你。”於大魁指著賬本：“看看這個。”
曹澤湊過去。
賬本上記著一串串數字，後麵跟著貨物品名：洋布、香煙、火柴、煤油、罐頭……
數量都不小。
“這是……”曹澤抬頭。
“一批貨，”於大魁咧嘴笑：“從法租界弄出來的，都是緊俏貨。現在市麵上，洋布比國貨貴三成，香煙翻倍，煤油有價無市。”
“來源可靠？”
“絕對可靠！”於大魁拍胸脯：“特高課那邊的關係，貨是從幾個法國商人手裡弄出來的，手續齊全。當然，是咱們這邊的手續。”
曹澤明白了。
什麼弄出來的，八成是搶的。
日本人最近對租界裡不配合的法商下手，沒收財產、強征物資，這事兒他聽說過。
“隊長想讓我入夥？”曹澤問。
“對！”於大魁眼睛發亮：“這批貨走黑市，利潤最少這個數。”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成？”
“三倍！”於大魁壓低聲音：“曹老弟，你出五百塊本錢，一個月後，連本帶利拿回一千五。穩賺不賠的買賣！”
曹澤心裡飛快盤算。
五百塊，不是小數目。
他當巡官一個月薪水才八十塊，加上外快也就一百出頭。
但這確實是個機會。
不是賺錢的機會，是摸清於大魁和特高課物資輸送渠道的機會。
“隊長，這生意……安全嗎？”曹澤裝出猶豫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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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於大魁湊近：“特高課那邊有小野太君兜著，警察署這邊有胡署長點頭，道上走的是青龍幫的線，上下都打點好了。咱們就是出點錢，等著分利就行。”
“青龍幫？”曹澤皺眉：“前陣子咱們不是剛收拾過他們？”
“嗨，那都是做給日本人看的。”於大魁擺擺手：“真金白銀麵前，哪有什麼仇？青龍幫管著南市大半黑市，沒他們，貨出不去。”
曹澤點點頭：“行，我入。不過隊長，我能看看貨嗎？”
“當然！”於大魁站起身：“現在就去，貨在碼頭倉庫。”
兩人出了警察署，叫了輛黃包車，直奔十六鋪碼頭。
碼頭亂哄哄的，苦力扛著麻包喊著號子，日本兵在貨輪邊巡邏，穿黑褂的幫派分子蹲在陰涼處抽煙。
於大魁帶著曹澤七拐八繞，來到一處僻靜的倉庫。
門口守著兩個穿短褂的漢子，看見於大魁，點點頭，拉開鐵門。
倉庫裡堆滿了木箱、麻袋，碼得整整齊齊。
於大魁走到一堆箱子前，撬開一個，扯出一匹布。
是英國產的細棉布，手感滑膩，花色鮮豔。
“看看，這成色！”於大魁抖開布：“市麵上根本買不著！”
曹澤摸了摸布，又看了看箱子上的標記。
全是英文，寫著Manchester Cotton Co.，還有法文商檢標簽。
確實是洋貨。
“這些貨……怎麼運出去？”曹澤問。
“晚上裝船，走蘇州河，到青浦卸貨，那邊有人接應。”於大魁說：“青龍幫負責運輸，咱們隻管分錢。”
正說著，倉庫門口傳來汽車聲。
一輛黑色轎車停下，車上下來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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