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兩天，林招娣都按時出門，按時回家。
成衣鋪、買菜、做飯、幫程瑤做針線，像個真正的普通女工。
但曹澤知道，這隻是表麵。
周五下午，曹澤提前下了班。
他跟於大魁說家裡有事，溜出了警察署。
沒回家，而是繞到成衣鋪對麵茶館，要了壺茶，坐在二樓臨窗位置。
從這個角度，能清楚看見成衣鋪門口。
四點半，林招娣從鋪子裡出來。
她換了身衣服，不是平時那件藍布褂子，而是件半新的碎花旗袍，頭發也重新梳過，盤在腦後。
這打扮，不像下班回家，倒像去會客。
曹澤放下茶杯，掏出幾個銅板扔在桌上，起身下樓。
林招娣沿著街往南走，腳步不快，偶爾停下來看看路邊攤子，像在逛街。
曹澤跟在她身後，隔著三十米左右，混在人群裡。
過了兩個路口，林招娣拐進法租界。
曹澤心裡一緊。
法租界裡日本人管得鬆，但眼線也多，跟蹤風險更大。
但他沒猶豫，跟了進去。
林招娣走到霞飛路，在一家叫藍鳥的咖啡館門口停下。
她左右看了看，推門進去。
曹澤沒跟進去，而是走到咖啡館對麵的一家文具店，假裝看鋼筆，眼睛盯著咖啡館門口。
咖啡館窗戶很大，掛著蕾絲窗簾，但從縫隙裡能看見裡麵大概。
林招娣坐在靠窗的位置，點了杯咖啡。
她在等人。
約莫過了五分鐘，一個男人走進咖啡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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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眼鏡，三十多歲，穿灰色長衫，手裡拿著個公文包，知識分子模樣。
他在林招娣對麵坐下。
兩人說了幾句話，林招娣從布包裡拿出一本書，遞過去。
男人接過，翻了翻，又從自已公文包裡拿出另一本書，遞給林招娣。
交換書籍。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男人先起身離開，林招娣又坐了會兒，喝完咖啡，才結賬出來。
曹澤立刻轉身，背對著街道，假裝挑選鋼筆。
等林招娣走遠，他才走出文具店。
那個男人已經不見了。
但曹澤記住了他的特征：戴眼鏡，國字臉，左邊眉梢有顆痣。
他快步走到街角，攔住一輛黃包車：“去警察署，快。”
回到警察署，曹澤直奔檔案室。
管檔案的老錢正打瞌睡，被曹澤敲桌子的聲音驚醒。
“老錢，查個人。”曹澤說：“戴眼鏡，三十多歲，左邊眉梢有顆痣，可能是報社編輯或者文人。”
老錢揉揉眼睛：“曹巡官，這特征……太籠統了吧？”
“先查申報社、新聞報、大公報這些報社的編輯檔案。”曹澤掏出包煙塞過去：“麻煩了。”
老錢掂了掂煙，精神了：“行，我給你翻翻。”
檔案室裡有全市文化機構的人員備案，雖然不全，但大報社的基本都有。
老錢翻出一摞申報社的檔案，一份份攤開。
曹澤一張張看過去。
照片、姓名、年齡、職務……
翻到第七份時，他停下了。
照片上的人，戴眼鏡，國字臉，左邊眉梢有顆痣。
姓名：陳默。
年齡：三十四歲。
職務：申報副刊編輯。
備注欄裡有一行小字：民國二十八年入職，無不良記錄。
“找到了。”曹澤把這份檔案抽出來。
“陳默？”老錢湊過來看了一眼：“這人我聽說過，文筆不錯，寫些時評雜文，有點名氣。”
“最近有什麼異常嗎？”曹澤問。
“這我可不知道。”老錢搖頭：“文化人的事，咱們哪清楚。”
曹澤沒再問，把檔案抄錄了一份基本信息，原件放回去。
走出檔案室，天已經擦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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