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工是禮拜一早上開始的。
曹澤剛到警察署，就聽見院子裡鬨哄哄的。
於大魁扯著嗓子在喊人，電話鈴聲跟催命似的響個不停。
“怎麼回事？”曹澤拉住慌慌張張往外跑的李二狗。
“曹哥，出大事了！”李二狗滿頭汗：“紗廠工人鬨罷工，上千號人把廠門堵了！日本人急眼了，讓咱們趕緊過去彈壓！”
曹澤心裡一咯噔。
紗廠？林招娣那個廠？
“哪個紗廠？”
“還能哪個？華紡三廠！就蘇州河邊那個！”李二狗說：“聽說工人已經砸了兩個車間，日本經理被圍在辦公樓裡出不來了！”
曹澤腦子飛快轉著。
林招娣今天早上出門時，說成衣鋪活多，要早點去。
但如果紗廠罷工，她怎麼可能去成衣鋪？
“曹老弟！”於大魁看見他，大步走過來：“趕緊召集人手，帶上家夥！十分鐘後出發！”
“是！”
十分鐘後，三輛卡車拉著三十幾個巡警、偵緝隊員，呼嘯著開往蘇州河。
車上，於大魁簡單說了情況：華紡三廠拖欠工人工資三個月，最近又借口戰事緊張要減薪兩成。工人早憋著一肚子火，今早幾個領頭的煽動，上千人直接罷工，把廠子圍了。
“日本人怎麼說？”曹澤問。
“還能怎麼說？鎮壓！”於大魁啐了一口：“小野太君親自下令，必須把帶頭鬨事的抓了，殺雞儆猴！”
卡車開到離紗廠還有兩條街的地方，就開不動了。
街上擠滿了人，不光有紗廠工人，還有看熱鬨的百姓、小販，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曹澤跳下車，看見前麵黑壓壓一片人頭。
工人們舉著簡陋的標語牌，上麵用墨汁寫著：還我血汗錢！反對減薪！日本鬼子滾出去！
口號聲震天響。
“讓開！警察署辦案！”於大魁拔出槍，朝天開了一槍。
砰！
人群騷動了一下，但沒散開。
幾個穿工裝的漢子站出來，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壯漢，臉上有道疤。
“於隊長，咱們工人要飯吃，要工錢，犯哪條王法了？”疤臉漢子聲音洪亮。
“少廢話！聚眾鬨事，破壞生產，就是犯法！”於大魁指著他們：“趕緊散了，該上班上班，該回家回家！再鬨，別怪老子不客氣！”
“不客氣？”疤臉漢子冷笑：“我們三個月沒發工錢，家裡老娘孩子餓得嗷嗷叫，你們管過嗎？日本人要減薪，你們管過嗎？現在我們要活路，你們倒來不客氣了！”
底下工人跟著喊：“要活路！要工錢！”
場麵眼看要失控。
曹澤站在於大魁身後，眼睛在人群裡飛快掃視。
他在找林招娣。
上千號人，擠擠挨挨，找一個人太難。
但很快，他看見了。
在人群左後方，靠近廠牆的位置，林招娣站在那兒。
她沒喊口號，沒舉標語，就靜靜地站著，眼睛看著前方，臉色平靜得可怕。
她身邊圍著幾個年輕女工，似乎在聽她說什麼。
曹澤心裡一沉。
林招娣果然在。
而且看那架勢，不像普通圍觀工人，倒像在組織什麼。
“曹老弟，”於大魁壓低聲音：“你帶一隊人，從側麵繞過去，把廠門給我清出來！日本經理還在裡頭呢！”
“明白。”
曹澤點了七八個人，繞到側麵小巷。
巷子裡也擠滿了人，但比正門少些。
“警察！讓開！”曹澤拔出警棍。
人群往兩邊散開，但眼神裡全是敵意。
曹澤帶著人擠過去，來到廠門附近。
廠門緊閉，鐵門上掛了大鎖。
幾個工人坐在門前，堵著門。
“讓開。”曹澤說。
“不讓！”一個年輕工人梗著脖子：“除非發工錢！”
曹澤沒廢話，一警棍抽在他肩膀上。
年輕工人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抓起來！”曹澤下令。
兩個巡警上前把人架起來。
其他工人騷動起來，但看見曹澤手裡的警棍和身後那些虎視眈眈的巡警，沒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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