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貼好，明天一早給你。不過曹巡官，醜話說前頭，這證隻能應付一般檢查，要是遇到特高課、76號那些閻王爺，可保不齊。”
“明白，就普通用用。”曹澤點頭：“謝了王叔。”
“客氣。”
離開戶籍科，曹澤又去了趟黑市。
南市有片專門做這種生意的巷子，三教九流都有。
曹澤找了個相熟的中間人，說要一張後天晚上去香港的船票。
中間人是個乾瘦老頭，外號老蛇，眼睛滴溜溜轉：“曹巡官，後天的票？這可緊俏得很。”
“多少錢？”
“平時五十塊，現在……得這個數。”老蛇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
“對，法幣不值錢，得收大洋或者美鈔。”老蛇壓低聲音：“日本人最近查得嚴，船票控製得死，就這價，愛要不要。”
曹澤沒還價，掏出三根小金條：“要一張，二等艙。”
老蛇接過金條，咬了咬，笑了：“曹巡官爽快。明兒下午來拿票。”
“今晚就要。”
“今晚？”老蛇皺眉：“這麼急？”
“急用。”
老蛇想了想：“加一根。”
曹澤又掏出一根小金條。
“成，晚上八點，老地方。”老蛇把金條揣進懷裡：“票準備好。”
“謝了。”
晚上七點半，曹澤換了身便裝，出門。
程瑤問他去哪兒，他說署裡還有事，晚點回來。
林招娣在閣樓，沒下來。
曹澤沒叫她，直接走了。
八點整，他來到閘北那片廢墟。
還是那棟半塌的水泥樓，但這次不是進地窖，而是樓後一個隱蔽的角落。
黃明遠已經等在那兒了，旁邊站著周懷民。
周懷民換了身普通的灰布長衫，戴了頂舊禮帽，帽簷壓得很低。手裡拎著個小皮箱，不大，但看著沉。
“曹警官。”黃明遠迎上來。
曹澤點點頭，看向周懷民：“周先生，東西帶來了嗎？”
周懷民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遞過來。
曹澤打開，裡麵是兩張照片，一張周懷民的，一張空白的。
“良民證明早能拿到，船票在這兒。”曹澤從懷裡掏出船票，遞給周懷民：“後天晚上十點，十六鋪碼頭，昌和輪，二等艙三號。上船後別跟人搭話，到香港有人接你嗎？”
“有。”周懷民接過船票，仔細看了看，收好：“曹警官，大恩不言謝。”
“不用謝。”曹澤說：“周先生，我多嘴問一句，76號為什麼盯上你？”
周懷民沉默了幾秒，笑了笑：“做點小生意，可能……觸了某些人的利益吧。”
曹澤知道他沒說實話，但也不追問。
“今晚和明天，你住哪兒？”他問。
“黃大夫給我安排了個地方，安全。”周懷民說：“曹警官放心，不會連累你。”
“最好。”曹澤從懷裡掏出良民證的空殼：“照片給我，我今晚去貼。明早給你送來。”
周懷民把照片遞過去。
曹澤接過，看了看。
照片上的周懷民，表情嚴肅，眼神堅定。
不是普通商人該有的眼神。
“周先生，”曹澤忽然說：“你這趟去香港，還回來嗎？”
周懷民看著他：“看情況。如果……有機會，還會回來。”
曹澤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曹警官，”周懷民忽然壓低聲音：“我知道你身份不簡單。這次你幫我，我記在心裡。將來若有機會，定當報答。”
“不必。”曹澤擺擺手：“活著就好。”
周懷民深深看了他一眼，伸出手：“保重。”
曹澤握了握他的手。
手心很糙，全是老繭。
“保重。”
黃明遠送周懷民離開，曹澤站在原地，看著兩人消失在夜色裡。
風大了，吹得廢墟裡的破木板嘩啦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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