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拜三下午，曹澤正在南市三區巡街。
天陰著，像是要下雨，街麵上行人匆匆。
李二狗跟在旁邊，嘴裡抱怨著這沒完沒了的巡街，腳都快走斷了。
曹澤沒搭話，腦子裡還在想昨晚林招娣那些話。
“姐夫，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該怎麼回答？他能怎麼回答？
正走著，前麵街角閃出個人影，急匆匆朝他們走來。
是黃明遠。
他穿著件半舊的長衫，手裡拎著個出診箱，額頭上一層細汗，看見曹澤，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來。
“曹警官！”
曹澤停下腳步：“黃大夫，出診？”
黃明遠看了看李二狗，欲言又止。
曹澤會意，對李二狗說：“你先往前巡，我有點事跟黃大夫說。”
“得嘞。”李二狗識趣地走了。
等李二狗走遠，黃明遠一把抓住曹澤胳膊，聲音壓得極低：“曹警官，救命的事，你得幫我。”
曹澤心裡一緊：“慢慢說，什麼事？”
“我表兄，周懷民，你還記得嗎？”黃明遠急促地說：“就是上次在診所，你見過的那個。”
“記得。”曹澤點頭：“手上槍傷那個。”
“對，就是他。”黃明遠左右看了看，拉著曹澤拐進旁邊一條小巷：“他被76號盯上了。”
“怎麼回事？”
“他……他做點小生意，但76號懷疑他通共。”黃明遠聲音發顫：“昨天開始，他家附近就有生麵孔晃悠，今天早上，他出門時發現有人跟蹤。他趕緊躲到我這兒來了，現在還在診所後屋藏著。”
曹澤沉默了幾秒。
周懷民，那個手腕有槍傷、走路像軍人的商人。
被76號盯上，說明他身份不簡單。
“黃大夫，你想讓我怎麼幫？”曹澤問。
“幫他離開上海。”黃明遠盯著曹澤：“越快越好。76號一旦動手抓人，進了那地方，不死也得脫層皮。”
“去哪兒？”
“香港。”黃明遠說：“他在那邊有親戚，能落腳。但需要一張良民證，還有船票。曹警官，你是巡官，弄這些比我們容易。”
曹澤沒立刻答應。
他在權衡風險。
幫一個被76號盯上的紅黨分子逃離，一旦被發現，他就是通共嫌疑，必死無疑。
但不幫……
黃明遠救過他，教他英語，還在診所搜查時幫他遮掩。
更重要的是，周懷民是抗日的人。
“黃大夫，”曹澤緩緩開口：“這事兒風險太大。76號不是吃素的，他們盯上的人，想走不容易。”
“我知道，”黃明遠眼圈紅了：“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抓。曹警官，算我求你，幫這一次。以後我黃明遠這條命，就是你的。”
曹澤看著他。
這個平時溫文爾雅的大夫，現在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他什麼時候走？”曹澤問。
“今晚，最遲明晚。”黃明遠說：“船票我托人問了，後天晚上有一班去香港的客輪，但票難弄，黑市上價格翻了三倍。”
“良民證呢？”
“更難。”黃明遠苦笑：“現在查得嚴，新辦的證要層層審核，至少要十天半個月。等證下來，人早被76號抓走了。”
曹澤想了想：“證我來想辦法，但船票的錢，你們自已出。”
“真的？”黃明遠眼睛亮了：“曹警官，你答應了？”
“隻此一次。”曹澤盯著他：“黃大夫，我幫你，是因為你幫過我。但這件事過後，咱們兩清。以後不要再把我卷進這種事裡。”
“我明白，我明白！”黃明遠連聲說：“曹警官大恩，我沒齒難忘！”
“晚上八點，讓你表兄到這個地方等我。”曹澤掏出小本子，撕下一頁，寫了個地址：“穿普通點，別帶太多行李。”
“好，好！”
“還有，”曹澤壓低聲音：“告訴他，從現在起到上船，別再跟任何人聯係。76號可能已經監聽了你的診所電話，監控了你家附近。他躲在你那兒，也不安全。”
黃明遠臉色白了：“那……那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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