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曹澤先去了趟警察署。
戶籍科的老王來得早，正泡了壺濃茶，就著燒餅吃早飯。
見曹澤進來，老王放下燒餅，擦了擦手，從抽屜裡拿出那張良民證：“曹巡官，看看，剛蓋的鋼印，還熱乎呢。”
曹澤接過來，仔細看了看。
證件做得像模像樣，姓名李國安，籍貫江蘇鎮江，職業商人，簽發日期就是今天。
照片貼得端正，鋼印清晰，乍一看挑不出毛病。
“王叔，手藝沒得說。”曹澤把證件揣進懷裡，又掏出個紅紙包放在桌上：“一點心意，買茶葉喝。”
老王捏了捏紙包厚度，臉上笑出褶子：“曹巡官客氣。不過這證……最好別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用。咱們自已做的，糊弄普通檢查行，真碰上特高課那些行家，一眼就能看出破綻。”
“明白，就普通用用。”曹澤點頭：“對了王叔，這事……”
“放心，我老王這張嘴，嚴實。”老王做了個封口的手勢：“昨晚上我就把底檔燒了，誰問都是空白。”
“謝了。”
離開戶籍科，曹澤沒回自已辦公室，直接出了警察署。
他得去黑市拿船票。
老蛇說好今天下午，但曹澤等不及。
周懷民多在上海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險。
南市那片黑市巷子，白天比晚上還熱鬨。
賣舊貨的、倒騰票證的、做地下錢莊的，三教九流擠在窄巷裡，人聲嘈雜。
曹澤換了身半舊的綢衫，戴了頂禮帽，帽簷壓低，混在人群裡。
走到巷子中段，一個賣香煙的半大孩子湊過來：“先生，買煙嗎？老刀牌，新到的。”
“我找老蛇。”曹澤壓低聲音。
孩子打量他一眼，朝巷子深處努努嘴：“往裡走，第三個門，敲門三長兩短。”
曹澤往裡走。
第三個門是扇破舊的木門，漆皮剝落大半。
他抬手敲門：咚咚，咚，咚咚。
門開了條縫，一隻眼睛從門縫裡打量他，然後門拉開。
“曹巡官，夠早的。”老蛇站在門後，屋裡很暗，隻點著一盞油燈。
“票呢？”曹澤直截了當。
“急什麼，進來喝口茶。”老蛇側身讓開。
曹澤走進去。
屋裡堆滿了亂七八糟的貨物，布匹、香煙、藥品、甚至還有幾箱洋酒，空氣裡一股黴味混合著香料的味道。
“票在這兒。”老蛇從懷裡掏出個信封，抽出一張船票。
昌和輪，二等艙三號，後天晚上十點，十六鋪碼頭。
曹澤接過票，仔細檢查了印章、日期、艙位，確認無誤。
“錢呢？”老蛇問。
曹澤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扔過去。
老蛇接住，打開看了一眼，是三根小金條。
他掂了掂，咧嘴笑：“曹巡官爽快。不過……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這趟船，不太平。”老蛇壓低聲音：“聽說日本人要在船上查人，具體查誰不知道，但動靜不小。您這朋友……最好小心點。”
曹澤心裡一緊：“消息可靠？”
“道上都這麼說。”老蛇把金條揣進懷裡：“我也就提醒一句，具體怎麼著，您自已掂量。”
“謝了。”曹澤把船票收好，轉身要走。
“曹巡官，”老蛇在身後叫住他：“以後還有這種生意，儘管來找我。價錢好商量。”
曹澤沒回頭，擺擺手，推門出去。
回到街上，陽光刺眼。
曹澤找了個僻靜角落，點了根煙，腦子飛快轉著。
日本人要在船上查人？
查誰？周懷民？還是其他人？
如果真是查周懷民，那說明76號已經掌握了部分線索，甚至可能知道他要逃。
但船票是昨晚才買的，消息怎麼泄露的？
除非黑市這邊有內線。
曹澤掐滅煙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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