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已的心跳。
林招娣那句話說完，就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像在等判決。
曹澤也沒動，就坐在床邊，看著她。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過了約莫半分鐘，曹澤才開口：“我知道。”
林招娣愣了一下：“你知道？”
“從你來那天起，就覺得不對勁。”曹澤聲音很平靜：“普通女工，不會關心法租界的黑市彙率，不會看進步雜誌，不會在罷工現場組織工人。”
林招娣咬了咬嘴唇：“那你為什麼不揭發我？”
“你是我妻妹。”曹澤站起身，走到桌邊，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林婉臨走前，讓我照顧你。”
提到姐姐，林招娣眼圈紅了。
“姐夫，我不是有意瞞你。”她聲音有些哽咽：“組織有紀律，而且……而且你是偽警察，我……”
“你怕我告發你？”曹澤轉過身，看著她：“還是怕我把你交給76號？”
林招娣低下頭：“都有。”
曹澤把杯子放下，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
“招娣，這世道，誰都不容易。”他緩緩開口：“你在外頭做什麼，我不管，也管不著。但這個家，你得守住。”
林招娣抬起頭：“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曹澤轉過身，盯著她：“你可以住在這兒，可以叫我和姨媽一聲姐夫、姨媽，可以跟小海小梅玩兒。但你的工作，你的任務，你那些掉腦袋的事，別帶進這個門。”
“我……”
“別讓我知道。”曹澤打斷她：“也別讓姨媽、孩子知道。他們什麼都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林招娣沉默了一會兒，輕聲問：“那如果……如果有一天，我被抓了，牽連到你們……”
“那你就走。”曹澤說：“走得遠遠的，別讓他們順著你找到這兒。”
“那你呢？”
“我？”曹澤笑了笑：“我就是個小巡官，混口飯吃。76號抓人，也得講證據。”
林招娣看著他，眼神複雜：“姐夫，你……真的隻是個巡官嗎？”
曹澤沒回答，走到床邊坐下，點了根煙。
火光在黑暗裡亮起，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臉。
“招娣，有些話，別說破。”他吐了口煙：“說破了，對誰都不好。”
林招娣點點頭：“我明白。”
“昨晚你發報，我聽見了。”曹澤彈了彈煙灰：“城南有個女的，跟你差不多時間發報，被偵聽車定位了，當場打死。家裡還有倆孩子，現在成孤兒了。”
林招娣臉色白了。
“以後別在家裡發報。”曹澤看著她：“這次是運氣好，下次呢？”
“我……我沒地方去。”林招娣聲音發顫：“聯絡點不安全，街上更危險。我隻能……”
“那也不行。”曹澤掐滅煙：“要麼停掉，要麼想別的辦法。但這個家，不能成戰場。”
林招娣低下頭，眼淚掉下來。
曹澤看著她的樣子，心裡有點軟，但語氣還是硬：“哭沒用。這世道，眼淚最不值錢。”
“姐夫，我……我能相信你嗎？”林招娣抬起頭，淚眼朦朧。
曹澤沉默了幾秒：“你可以相信我不會害你。但別的，別指望。”
“這就夠了。”林招娣擦了擦眼淚：“姐夫，謝謝你。”
“不用謝。”曹澤站起身：“回去睡吧。記住我剛才說的話。”
林招娣點點頭，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下：“姐夫，陳默……陳編輯被捕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
“他是我上線。”林招娣聲音很輕：“他出事以後，我這條線就斷了。昨晚發報，是嘗試聯係新上線，但沒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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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澤心裡一動。
陳默是林招娣的上線，那她應該是紅黨文化線或工運線的人，不是專職情報員。
危險性相對小一些。
但也是掉腦袋的事。
“新上線聯係上了嗎？”他問。
“還沒有。”林招娣搖頭：“可能……可能得等一陣子。”
“那就等。”曹澤說：“這段時間，安分點。成衣鋪的活照乾，家裡的活照做，像個普通女工。”
“嗯。”
“去吧。”
林招娣拉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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