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的雨下了兩天才停。<\/p>
周誌遠回到根據地的當天晚上，分區指揮部那間土坯房裡就擠滿了人。<\/p>
政委沈非愚瘦了些，但眼睛很亮，見到周誌遠就迎上來用力握手：“老周，可算把你盼回來了！路上辛苦，鬼子這次的動靜太大了。”<\/p>
“情況我都知道了。”周誌遠脫掉濕透的軍裝外套，搭在門口的架子上，轉身走到桌前。<\/p>
桌上攤著那張磨毛了邊的晉冀豫邊區地圖，上麵已經被紅藍鉛筆添了許多新的標記。<\/p>
王遠山站在地圖旁，伸手指著黃崖洞東側：“支隊長，偵察兵報告，從武安、涉縣方向過來的鬼子前鋒已經到了五十裡外的劉家坡，大概是一個大隊的兵力，配屬騎兵和炮兵。<\/p>
另外三路，西麵從同蒲路下來的鬼子攻占了沁源外圍兩個村子，北麵從正太路過來的佐佐木支隊在測魚鎮和我們地方武裝交火，東麵長治方向的鬼子還在集結，暫時沒有大規模推進。”<\/p>
“總部有什麼新指示？”周誌遠問。<\/p>
沈非愚遞過來一份電文：“總部命令我們依托太行山地形，以遊擊戰、運動戰為主，避免與敵主力決戰。<\/p>
具體任務是：內線部隊節節抵抗，消耗疲憊敵人；外線部隊積極活動，襲擊敵後方交通線、補給點，配合內線作戰。整個反掃蕩預計需要至少一個月的時間。”<\/p>
周誌遠接過電文快速看完，抬起頭環視屋裡的人：沈非愚、王遠山、剛跟他趕回來的宋少華、魏大勇，兵工廠的李師傅和野戰醫院的常夢蘭也在，角落裡還坐著幾個地方黨組織的乾部。<\/p>
“一個月。”周誌遠重複了一遍，“鬼子五萬人，咱們晉冀豫根據地所有部隊加起來也就四萬多人。這仗不好打。”<\/p>
“但是必須打，而且必須打贏。”沈非愚的聲音很堅定，“總部判斷，鬼子這次掃蕩的主要目的是摧毀我們的指揮機關、兵工廠和醫院，然後建立永久性據點，把我們根據地分割、壓縮。<\/p>
如果讓他們得逞，咱們這兩年多打下的基礎就全完了。”<\/p>
屋裡一陣沉默。<\/p>
油燈的火苗跳動著，在每個人的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p>
周誌遠走到地圖前，用手指敲了敲黃崖洞的位置：“咱們這裡，是鬼子四路合圍的中心區域之一。按照他們的計劃，是要把咱們獨立支隊和周邊幾個團的部隊都壓到這裡，然後聚殲。那咱們就不能如他們的願。”<\/p>
“怎麼打？”王遠山問。<\/p>
周誌遠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轉向李師傅：“兵工廠現在什麼情況？”<\/p>
李師傅搓了搓粗糙的手：“支隊長，大部分機器都藏進了後山的山洞裡。沒進山的，就剩下兩台車床和一台鑽床還在用，正在趕製最後一批手榴彈和地雷。再給兩天時間，保證全部轉移完畢。”<\/p>
“兩天太久。”周誌遠搖頭，“鬼子前鋒離咱們隻有五十裡，最遲明天下午就可能兵臨河源縣。給你一天時間，能拆的拆，不能拆的就埋起來，絕不能留給鬼子。”<\/p>
李師傅臉色變了變，但還是咬牙點頭：“行，我連夜帶人乾。”<\/p>
常夢蘭接話道：“醫院這邊，重傷員已經轉移到後山的隱蔽點，藥品和手術器械也分批運走了。現在院裡還有三十多個輕傷員，明天一早就能全部轉移。”<\/p>
“好。”周誌遠又把目光轉回地圖，“現在說作戰方案。王遠山。”<\/p>
“到！”王遠山挺直腰板。<\/p>
“你的第二大隊，加上縣大隊和區小隊，組成內線防禦力量。”周誌遠用鉛筆在地圖上黃崖洞外圍畫了幾個圈，“你們的任務不是死守，是節節抵抗、層層阻擊。利用咱們之前在山裡修的工事、地道、雷區，還有熟悉的地形，拖住鬼子前鋒。<\/p>
記住三點：第一，不求殲敵，隻求遲滯；<\/p>
第二，白天守，晚上撤，不斷變換陣地，讓鬼子摸不清咱們的虛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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