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敲打著玻璃，陳默坐在特高課租界辦公點，手裡翻著兩份報紙。一份是《字林西報》，國際版頭條觸目驚心：“德蘇互不侵犯條約震動歐洲，波蘭麵臨東西夾擊——軍事觀察家預測，一個月內戰火將起。”另一份是《申報》，副刊登了篇分析文章，標題更直白：“波蘭危如累卵，德國磨刀霍霍”。
他放下報紙，目光落在桌上特高課的簡報上。那是關於上海租界近期“治安事件”的彙總，第三頁有條記錄讓他眼神一凝：
“法租界西區發生針對76號人員的襲擊未遂事件。目標王某，原係重慶方麵情報人員，近期投誠。襲擊者身份不明，開槍後逃脫。王某手臂受輕傷，現已加強安保措施。”
王複生。軍統的第一次刺殺失敗了。
陳默想起兩天前老周傳來的消息——上海站內部緊急通報：情報科副科長王複生叛逃，帶走了上海站近三分之一的人員名單、聯絡點和行動網絡。短短一周內，三個重要據點被76號連鍋端，十七名成員被捕，其中五人確認犧牲，其餘的生死不明。
重創。真正的重創。
簡報下麵還附了張歐洲地圖簡圖，用紅藍鉛筆標注了德軍和蘇軍可能的進攻方向。旁邊有行小字：“歐洲戰事若起，租界局勢必變，各課需加強情報收集。”
陳默揉了揉眉心。歐洲要打起來了，上海這潭水隻會更渾。
他繼續翻看襲擊事件的詳細報告。事發地點在福開森路一棟公寓樓外，時間晚上八點四十。目擊者稱襲擊者從對麵樓頂開槍，開了三槍，兩槍打在車門上，一槍擦傷王複生左臂。當時王複生正要下車，兩個保鏢反應挺快，立刻還擊並把他塞回車裡。
報告末尾有巡捕房的現場記錄：找到三枚勃朗寧手槍彈殼；襲擊者撤離路線規劃得很好，沒留明顯痕跡；樓頂發現半個鞋印，42碼，常見膠底鞋。
專業，但沒成功。
陳默往後翻。襲擊發生後，王複生立刻搬了家，住進76號安排的更隱蔽的安全屋。現在出行毫無規律，保鏢從兩個增到四個，車輛也變成兩輛，一前一後。
他幾乎不在公開場合露麵了。
幾乎。
陳默花了三天時間，通過特高課的線人網梳理王複生叛逃後的活動。發現一個規律：儘管這廝現在深居簡出，但每隔五到七天，會在嚴密保護下外出一次，時間通常是晚上，地點不定。
“他在見女人。”陳默在地圖上標記那幾個地點時下了判斷。
好色是王複生出了名的毛病。在軍統時就因為作風問題挨過處分，現在拿了76號的大筆賞金，第一件事肯定是找樂子。
陳默調了那幾個地點的巡捕房備案。西摩路別墅租給了一個叫“白玫瑰”的女人，貝當路小樓住著個“陳太太”，霞飛路公寓登記的是“李小姐”——名字不同，但描述都差不多：年輕，漂亮，以前在娛樂場所做過。
但問題在於，福開森路遇襲後，王複生變得更加鬼祟。即使見女人，也會臨時改地點，行蹤飄忽。
陳默決定從女人入手。他去了趟四馬路，老周書店今天門半開著。推門進去，老周正在櫃台後整理賬本，眼袋很深。
“周老板。”陳默走到櫃台前，壓低聲音，“聽說...出大事了？”
老周抬頭看他，眼裡都是血絲。“王複生叛了。”聲音乾得像砂紙，“好幾個聯絡點被端了。
陳默心裡一沉。
“上海站現在什麼情況？”
“一半癱瘓。”老周的聲音壓得更低，“站長連夜撤換了所有已知的聯絡方式和地點。但損失已經造成了，十七個人，五個確認沒了...”
“王複生必須死。”陳默說。
“上海站試過兩次，都失敗了。”老周搖頭，“他現在像隻驚弓之鳥，身邊隨時四個保鏢，兩輛車。硬來不行。”
“他有弱點。”陳默說，“好色。隻要這個毛病不改，他就會冒險。”
老周沉默片刻，從櫃台下摸出個小本子，翻了幾頁。“我們監控過他叛逃後的電話記錄。他打過幾個號碼到一個地方，經查是百樂門一個舞女的住處，叫白玫瑰。”
“白玫瑰...”陳默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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