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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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河臉上的震驚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混雜著懷疑、茫然和本能抗拒的複雜神色。
他看看雲懷瑾，又看看臉色蒼白的李恪，再看看依偎在雲懷瑾身邊、顯然以她為絕對依靠的雲逐光，最後目光落在昏迷的妹妹荊溪身上。
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帶著一種近乎尖銳的質疑。
“山寨？去一個不知道還在不在、有沒有被占著的廢棄匪窩？”
他的目光在李恪和雲懷瑾之間來回掃視，充滿了不信任。
“我……我甚至連你們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你們從哪來？到底是什麼人？我憑什麼相信你們？”
他的聲音激動起來，帶著壓抑已久的、對陌生人和這操蛋世道的警惕。
“這個大哥！”
荊河指著李恪。
“你說是當兵的，可誰知道你是不是潰兵裡的敗類？還有你……”
他看向雲懷瑾，眼神裡既有剛才並肩作戰留下的一絲奇特信賴，又有更強烈的困惑和防備。
“你一個年紀看著還沒我大的姑娘家，下手比誰都狠，主意比誰都大，說起占山為王比喝水還順溜！你們……你們真的隻是想找個地方安頓？該不會……”
荊河頓了頓，後麵的話沒說出來，但意思很明顯——該不會是想把我們這些老弱婦孺騙去，當勞力甚至“肉羊”吧？
李恪眉頭一皺，但並未動怒，隻是平靜地看著荊河。
他能理解這種不信任，亂世之中，提防之心是生存的第一課。
雲懷瑾麵對荊河幾乎是指著鼻子的質問，臉上沒有出現被冒犯的怒意，也沒有急於辯解。
她的眼神依舊沉靜，甚至比剛才更加深邃，仿佛能看透荊河激烈言辭下，那顆被責任和恐懼壓得快要崩潰的心。
她沒有立刻回答荊河的問題，而是先做了一件看似無關緊要的事。
她輕輕拍了拍雲逐光的手背，示意他稍安，然後走到牆角，拿起那個裝著清水的破瓦罐，又取了一塊相對乾淨的布片。
她走到荊溪身邊，蹲下身，用布蘸著清水，開始極其輕柔、細致地擦拭荊溪額頭、臉頰上沾染的汙穢和淚痕。
她的動作很慢，很專注，仿佛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那種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對弱小生命的嗬護之意，與她之前殺伐果決的形象形成了奇特的對比。
屋內隻有布片摩擦皮膚和偶爾的水聲。
荊河愣住了，怔怔地看著雲懷瑾照顧妹妹的動作，那尖銳的質問堵在喉嚨裡，一時竟有些發不出來。
雲懷瑾直到將荊溪的小臉擦拭得稍微乾淨了些，才停下動作，將布片放在一旁。
她沒有起身，依舊蹲在那裡，側頭看向荊河，聲音平穩地開口，卻不是直接回答他的問題。
“她叫荊溪，是你的妹妹，今年大概七歲。”
雲懷瑾用的是陳述句。
“你背上挨了一刀，傷口不深，但需要處理，不然會化膿。”
“你左手虎口有厚繭，是長期乾重活或者使用重武器留下的。”
“你剛才衝出來時，第一時間護住的是你妹妹的頭和胸腹要害，而不是隻顧著自己躲避或反擊。”
她每說一句，荊河的瞳孔就微微收縮一下。
“你恨黃天營，不隻是因為他們搶糧殺人，更因為……”
雲懷瑾的語氣並無波瀾，卻直指核心。
“他們做了更不可饒恕的事。你拚命保護剩下的孩子，不僅僅是因為同村情誼，更因為你覺得自己是剩下的‘大人’，你必須擔起這個責，否則對不起你死去的爹娘，也對不起那些把孩子托付給你、或者死在你麵前的鄉親。”
荊河的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雲懷瑾的話，像一把鈍刀子，剖開了他一直強撐的硬殼，露出了裡麵血淋淋的、從未與人言說的痛苦和自責。
“你問我，我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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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懷瑾這才緩緩站起身，目光清澈地看著荊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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