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酸湯麵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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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廿九，掃塵日第二日。
薑記食肆後院的灶火，天未亮便生起來了。
隻是今日，少了兩個人影，灶間顯得空曠了些。
周氏默默添柴，薑弘新低頭劈著明日祭祖要用的木柴。
薑沅係著乾淨的粗布圍裙，正在整理一排青花陶罐。
罐子裡是昨日熬好的鹵汁，濃稠深褐，已放涼結了一層白脂。
她用乾淨的木勺將油脂撇出，另存一罐。
這是好東西，炒青菜、拌麵條時舀一勺，比鮮豬油還香。
鹵汁則重新加熱，滾沸後趁熱倒入洗淨燙過的陶罐。
蠟封罐口，能存上小半月。
“娘，咱家的炸醬、火鍋底湯，往後都這般。
一次多做些，封存起來。
用的時候挖一勺，加水調開便是。
省了日日熬煮的工夫。”
薑沅邊封罐邊道。
周氏點頭，卻忍不住望了對街一眼。
那鋪子已有工匠進出，叮叮當當開始裝修了。
薑沅順著母親目光看去，手上不停。
“免費的人手走了，夥計也走了一個，活計得變。
我想著，往後堂屋裡擺個大陶甕，裡頭常備熱骨湯，旁邊放一摞空碗。
客人吃麵吃飯，湯不夠了，自己添便是。
飯也如此，設個木桶，吃完了自己盛。
咱們隻管灶上的菜。
跑堂的活兒，能省則省。”
薑弘新停下手。
“這成嗎？客人會不會覺得咱們怠慢？”
“真正來吃飯的，圖的是滋味實在，不是虛禮。”
薑沅封好最後一罐鹵汁，洗淨手，開始和麵。
“爹，您看西市那些腳夫、行商，哪個不是端起碗來呼嚕呼嚕吃完了事？
自助添湯添飯，他們反倒自在。”
正說著，門外傳來略帶遲疑的叩門聲。
石頭跑去開門，寒風卷進一個人來。
竟是小順。
他比走時黑瘦了些，肩上挎著個藍布包袱。
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眼睛卻依舊有神。
“掌、掌櫃的，周嬸，薑叔，石頭……我回來了。”
他聲音有些啞，說著便要從懷裡掏東西。
薑沅已快步上前，接過他的包袱，觸手沉甸甸的。
“回來就好。你娘身子沒事吧？”
小順挺納悶的。
“是啊，我回去的時候，我娘身子康健著呢。”
石頭一聽，果然薑沅料事如神。
他頓時義憤填膺地跟小順說了張記遞假家書的那檔子缺德事兒。
小順一聽，緊皺起眉。
跟張記那種人是親戚，真是晦氣。
“我竟然上了他的當。”小順氣得不輕，“害我回去路上都懸著心，生怕我娘有個好歹。”
“上當也比你娘真病了好。”薑沅安慰道。
小順點點頭，又道。
“幸好我這趟回去，也不是全無收獲。”
他邊說邊解開包袱。
裡頭除了幾件舊衣裳，竟有兩個鼓囊囊的陶罐。
一壇子黑褐色的醃菜，還有一包用油紙仔細裹著的、扁扁的、巴掌大的麵片。
“這是我娘讓帶的。
家裡沒啥好東西，這醃芥菜是她秋天醃的，用的是老家法子，爽口。
這麵葉……”
他小心翼翼捧出那包麵片。
“是我們那兒冬天常吃的，叫酸湯麵葉。
麵擀得極薄，撕成片。
用酸菜、土豆、豆腐煮湯，熱熱地吃一碗，渾身都暖。
我特意跟我娘學了手藝，想著來店裡說不定能用得上。”
薑沅接過那包麵葉，對著光看。
薄得能透影，邊緣不規則，是手撕的痕跡。
她輕輕嗅了嗅，是乾淨的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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