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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這話,張狗兒更來勁了。
那他得多借點!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癢。
他要打個漂亮的翻身仗,那就得賭個大的!
張狗兒轉身,一瘸一拐地衝出食肆。
石頭看著他的背影,憂心忡忡:“掌櫃的,他真去借?”
“借得越多越好。”薑沅淡淡道。
“可他要是真贏了呢?”
薑沅撥了下算盤珠子:“十賭九輸。他張狗兒要是有那財運,早不是今天這樣了。”
後廚門簾掀開,小草端著盆焯好的香椿芽出來。
薑沅看著她:“都聽見了?”
小草點頭。
“怪我嗎?”
小草搖頭,聲音很輕:“我爹……他自己選的。”
薑沅接過盆,香椿芽碧綠青翠,散發著那股子特殊的香氣。她拈起一根,放在鼻尖聞了聞。
“春天吃香椿,就吃個鮮。”她忽然說,“過了季,就老了,澀了,沒人要了。”
小草低頭,沒說話。
薑沅把香椿芽倒進大碗,開始調拌豆腐的料汁。
醬油、鹽、一點糖,最後澆上滾燙的花椒油。“刺啦”一聲,香氣衝起來。
午市時,香椿拌豆腐賣得很好。
清爽的口味正合春雨後的天氣,熟客們都要上一碟,配著小米粥,吃得熨帖。
張狗兒沒再出現。
直到申時末,天色暗下來,街麵行人漸稀。
石頭正要上門板,一個賭坊的夥計晃晃悠悠走過來,在門口探頭。
“薑掌櫃在嗎?”
薑沅從櫃台後抬頭:“有事?”
夥計嘿嘿笑,遞過來一張紙:“張狗兒今兒在咱們那兒借了一百二十兩,這是借據。他說您替他還?”
薑沅接過借據,掃了一眼。
隨後笑了笑,把借據遞回去:“我跟張狗兒說,他要是有本事,我可以考慮跟他合夥。至於賭債……”她頓了頓,“那是他自己的事。”
夥計臉色變了變:“可他口口聲聲說您會替他兜底……”
“我兜底?”薑沅挑眉,“我兜什麼底?我讓他去賭錢了嗎?我讓他借高利貸了嗎?”
夥計語塞。
“回去告訴張狗兒。”薑沅聲音冷下來,“我薑沅做生意,講的是誠信。他想合夥,拿正經本事來。賭錢借債這種事兒,別往我身上扯。”
夥計悻悻走了。
石頭關上門,小聲道:“掌櫃的,他會不會……”
“會什麼?”薑沅繼續撥算盤,“我說錯了嗎?”
石頭搖頭。
“那不就得了。”薑沅合上賬本,“他自己選的路,自己走。”
當夜,賭坊裡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張狗兒攥著那一百二十兩銀票,手心都汗濕了。
起初他手氣壯,押大開出大,押單開出單,麵前堆起的碎銀漸漸多了起來。
他心頭滾燙,耳邊嗡嗡作響,全是薑沅那句話:“我看好你。”
他想著,翻個本,不,翻個倍!
然後就去跟薑沅說,本錢回來了,合夥的事……
他仿佛已經看見自己穿著新綢衫,坐在薑記食肆的雅座裡,被人恭恭敬敬喊“張爺”。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手氣轉了。押大開小,押雙開單。
麵前的銀子像雪見太陽,一點點化掉、消失。
他額頭的汗冒出來,黏膩地貼在眉毛上。
“再借點!”他聲音發乾,對相熟的夥計說,“就十兩!等我翻本……”
夥計叼著草根,斜眼看他:“狗兒哥,你這都輸多少了?先結清之前的再說吧。”
“薑掌櫃!薑掌櫃說了她會給我兜底!”張狗兒急了,“你們不信?等她來了,錢就到!”
這話引來了幾張桌子邊的目光。
管事慢悠悠踱過來,皮笑肉不笑:“哦?薑記的薑掌櫃,真這麼說?”
“千真萬確!”張狗兒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她親口說的!你們等著,我、我這就讓人去請她!錢馬上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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