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冷淘與旋煎羊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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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三這聲師父叫得極輕，帶著顫，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似的。
薑沅的手頓了頓，將最後一把斬骨刀插進皮鞘，係好扣絆，這才轉過身來。
陳三的眼淚已經淌了滿臉。
也不擦，就那麼直挺挺站著，淚珠子順著深刻的臉紋往下滾。
薑沅去扶他，手觸到他胳膊，那老邁的筋肉抖得厲害。
“陳師傅，快起來。”
“不起！”陳三反而抓住她的手腕，他仰起臉，渾濁的老眼裡拚命想要看清薑沅。
“那道開水白菜！天底下除了您，沒人能調出那樣的層次！
雞茸掃湯第二回時您手腕抬了三分，湯色就比頭一回清一分。
這手法，當年在尚食局後灶，您教過我！
我學了三日都沒悟透，您說火候在心，不在眼，我一直記著這句話……”
他說得急，氣都喘不勻，卻一句趕著一句，生怕慢了就說不完。
“還有那白菜心，您劃十字刀時，刀尖往裡收半寸，說是不斷筋，方有脆勁。
這話我寫在本子上，每年入冬醃白菜時都要翻出來看！
師父……薑女官……您還活著，真是太好了啊！”
老廚子趴在地上，肩胛骨聳動著。
他不去想薑沅為何變成了樣貌身份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人。
他隻是太高興了。
隻要她還活著，別的都不重要。
薑沅沉默了片刻。
窗外有賣櫻桃的吆喝聲飄進來。
“櫻桃咧——穀雨後的頭茬櫻桃——”
她輕輕歎了口氣，手上用了些力，將陳三攙起來。
“陳師傅，坐。”
她把人按在灶旁一張矮凳上，自己拉了另一張坐下，倒了半碗溫茶，推到陳三手邊。
陳三捧著粗陶茶碗，不喝，隻是盯著碗裡微微晃蕩的水麵。
良久，他啞聲問：“那杯鴆酒……”
“喝了。”薑沅平靜道，“也死了。”
“那您真是借屍還魂？”
“嗯。”薑沅笑了笑，語氣輕鬆，“這身子原是西市薑記食肆家的女兒，也叫薑沅。”
她說得如此坦然，倒讓陳三愣住了。
老廚子張著嘴，半晌，才喃喃道。
“難怪……難怪東家說您是西市賣麵條的……可您這手藝我一看就……”
“沒錯，手藝是忘不了的。”薑沅慢慢擦著手，“就像騎驢遊水，學會了就是學會了，換個身子，手指頭還記得。”
陳三忽然又激動起來：“那您還回宮麼？陛下他——”
話到一半，自己刹住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看見薑沅嘴角那點極淡的笑意，涼涼的，像井水鎮過的藕片。
“陳師傅，”薑沅將帕子折好，放在案上，“宮裡那個薑沅，已經死了。如今活著的，是西市薑記的掌櫃。今日之事，出了這道門，還請您當作一場夢。”
陳三怔怔看著她，許久，重重一點頭。
“我省得！我省得！”
他抹了把臉，忽然又想起什麼，壓低聲音。
“那您需不需要幫手？我在福壽樓這些年，也攢了些人脈，若是您想開個大些的鋪麵，或是缺什麼稀罕食材，我——”
薑沅搖頭笑了。
“不必。我如今在西市挺好，街坊實在，生意踏實。福壽樓有福壽樓的路，薑記有薑記的活法。”
她頓了頓，看著陳三依舊泛紅的眼眶，語氣軟了些。
“您若真念著，往後得了閒，來西市坐坐，嘗嘗我新琢磨的吃食，便是最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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