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朕記得她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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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六，晨露未晞。
薑記食肆後院，薑沅正將昨夜泡發的糯米瀝乾。
青石盆裡，粒粒糯米吸飽了水，瑩白飽滿。
她取過今早莊戶送來的新橙。
這些橙子來自江南。
快馬加鞭運來，皮色金黃中透著一抹羞紅，擺在竹籃裡，個個圓潤可愛。
“沅兒，這些橙子真俊。”
周氏在一旁幫著洗刷蒸籠，忍不住讚歎。
“要做蟹釀橙。”
薑沅用布巾擦淨手，取過一把小尖刀。
刀尖在橙子頂部五分之一處輕巧旋切，揭開蓋子，露出裡頭飽滿的橙瓤。
她手指靈巧，用特製的銅勺將橙肉仔細挖出。
隻留薄薄一層貼在橙皮內壁，橙汁收在碗中，橙肉另放。
“蟹肉性寒，橙皮可解，橙汁增鮮。這是古書裡記的宋宮菜，如今倒少有人做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手上動作行雲流水。
昨夜從曲江池歸來已近子時，她卻未急著歇息，而是點燈研墨。
將白日所見所聞、小順探得的線索、那幾包動了手腳的乾貨，一一理成條陳。
哪些是人證，哪些是物證，藥品從何而來，與宮中何人可能關聯……
條分縷析，筆跡冷峻。
她不打算忍氣吞聲，更不指望那兩個蠢貨會幡然悔悟。
既有人把刀遞到她手裡，她不介意好好用用。
“娘，李太傅府上今日可有人來送節禮？”
薑沅將挖好的橙盅排開，二十四個，金燦燦一圈。
周氏想了想：“說是午後李公子會來。”
“那便好。”薑沅唇角微揚。
證據遞上去，如何查、查到哪一步，自有規則與利益去博弈。
她要的很簡單。
想害她的人，都得付出代價。
午時剛過，李景山果然來了，手裡拎著個食盒，看到薑沅就笑。
“薑掌櫃！我娘讓我送些府裡做的桂花糖芋苗，說是多謝昨日雅集的蟹黃湯包，我祖母吃了讚不絕口。”
他打開食盒，裡頭是一盅濃稠甜羹，芋頭軟糯，桂花浮香。
薑沅道了謝，接過食盒，卻未急著說點心。
她引李景山到後院僻靜處，將昨夜寫就的條陳與那幾包未動過的加料乾貨一並取出。
“李公子，有件事需勞煩太傅大人。”
“昨日雅集，有人欲在食材中下藥，敗壞薑記名聲，更險些損及文士體麵。
證據在此，人證物證俱全。
太傅大人德高望重，素來公正，可否代為轉呈楚王殿下？”
李景山先是一愣，待接過條陳細看，臉色漸漸凝重。
他雖紈絝，卻非不通世事，立刻明白其中利害。
“竟有這等事！薑掌櫃放心，我即刻回府稟明父親。楚王最恨此等宵小行徑，定會嚴查！”
“有勞。”
薑沅福身一禮，又道。
“此事不宜聲張，恐打草驚蛇。這些乾貨，是證物。”
李景山重重點頭，將東西仔細收好，匆匆離去。
薑沅轉身回到灶間，繼續處理那些橙盅。
挖出的橙肉搗碎取汁，與少許薑汁、上好花雕酒、鹽糖調成汁水備用。
那邊蒸籠已上汽，她將鮮活肥美的湖蟹洗淨，肚朝上放入籠中，大火蒸足一刻鐘。
蟹熟出鍋，橙紅誘人。
待稍涼，她淨手拆蟹。
蟹蓋揭開，滿膏滿黃。
蟹身掰開，肉質雪白。
蟹黃蟹膏剔出另放，蟹肉細細拆成絲，手法快而穩，一絲碎殼不留。
拆好的蟹肉與蟹黃混合，加入調好的橙汁花雕汁，拌勻，填入橙盅內，八分滿，蓋上橙蓋，用細竹簽固定。
重新上籠，文火蒸一盞茶工夫。
時辰到，揭開籠蓋，一股香氣撲麵而來。
橙子的清新果香熱烈奔放，蟹的極致鮮甜沉穩厚重。
花雕的酒香與薑汁的微辛穿梭其間。
橙皮經熱汽一逼，油脂滲出，更添一層柑橘類特有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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