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夫子話落，難免引來多人圍觀。來此處學習之人，既有寒門，自然也有世家子弟。
此時，有一人著錦衫走了出來。他先向徐夫子行了一禮，才施施然開口道“夫子，學生有話要說”
“那張璿所言，若單單隻是為了彼國，學生絕無怨言。各行己道，各為國效力，此乃該行改為之事。隻是，張璿攻訐慕容王爺之言，其中字字句句，分明是貶損我等先祖功業！”
徐先生不緊不慢地端起茶盞，略一挑眉笑問道：“哦？這位學生祖籍何處，先祖又是是何人？”
那學子聽到此話，頓時來了興趣，語氣全然是對自己祖籍的傲氣：“在下潁川陳氏！三代為相，輔佐……”
“潁川陳氏啊，”徐先生輕輕放下茶盞，略有感慨點頭“老夫提問，潁川陳氏開宗之祖陳公諱平，未發跡時，不過鄉間一寒士，替人操辦喪儀為生。後逢亂世，輾轉投奔，獻策於太祖，七出奇計定天下，方有潁川陳氏百年基業。”
“真是，我先祖之能，之才華，太祖稱讚不已。後我先祖急流勇退，辭官還鄉，後代子孫乃科舉入仕，絕非仗先祖之名紈絝。”陳姓學生一副早有所料，顯然清楚自己先祖身份一出，可堵悠悠眾口。
“那可就奇哉。”徐先生忍不住一撫掌開口“那張賓君所言乃是，雖無人扶持，卻靠個人能為青雲直上。此話，難道不是敬仰陳公之能？”
這話一說，那陳家子弟話語卡在喉嚨之中，吐也不是，吞也不是。
“老夫倒以為，張賓君非是貶損，倒是擅通古史，說了些實在話，勉勵諸君，隻是這良言逆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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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掃過周圍豎著耳朵的學子，語氣倒是帶笑。
“有家世者，承祖蔭庇佑，是錦上添花。乃其先祖，白手起家，篳路藍縷，創下不世功業，難道不是更該令人欽佩？張賓君此言，老夫聽著，是誇讚，是敬仰。”
“怎麼到了世家耳朵，卻是不入耳了？可否告知老夫，這辱在何處，刺在何地？”
世家弟子一個個麵麵相覷，不敢再開口。他們是不知道嗎？不，他們太知道了！張璿那些話的重量，直接解構了他們引以為豪的驕傲。
多少人在背後說什麼百年王朝，千年世家。王朝更迭，世家還在。這難道沒有說到世家心坎子上去了？
不僅說到了，而且叫他們難免沾沾自喜。王朝又如何，哪有他們世家宗祠香火昌盛。
而張璿她沒有，她站在那裡。然後指著他們的鼻子罵道，你們和你們看不起的人一樣，你們的先祖也是一介白丁。
這太傲慢了！傲慢到稀釋了世家的權重，他們引以為豪的光環和神聖性。
而張璿就站在那裡，像是無知無懼，卻又頂天立地給了所有人當頭一棒。
徐夫子話未停：“便說那橫掃六合，一統天下的始皇帝，其先祖非皋，也不過是為周天子養馬之人。因護駕有功，才得封秦地，食邑百裡，幾代經營，方成諸侯，終至帝業。此等由微末而至至尊，豈非更是明證？張賓君所論，非是貶損，乃是道儘了這世間功業之本源。”
“噗嗤——”
角落裡一聲沒憋住的笑，李望軒慌忙捂住嘴，臉憋得通紅。旁邊的蓋元霜悄悄用腳尖踢了他一下，陸青生則目不斜視地盯著自己麵前的茶杯，仿佛那粗陶杯子上突然開出了一朵絕世名花。
世家子弟的臉由紅轉青，嘴唇哆嗦著，羞臊得恨不能鑽進地縫裡去。
他猛地一甩袖子，也顧不上什麼儀態了，撞開旁邊看呆了的同窗，幾乎是踉蹌著衝出了書肆門。那背影，怎麼看都帶著幾分倉皇逃竄的味道。
徐先生的目光，卻輕輕落在了蓋元霜三人身上。那眼神溫和，卻帶著洞穿人心的銳利。
“三位小友，”他語氣中帶笑，說出來的話卻直中命門“是從華夏而來吧？”
李望軒最是沉不住氣，下意識脫口而出：“您怎麼知道？”話一出口，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舌頭，懊惱地看向蓋元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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