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宮的馬車碾過京都青石板路，張璿靠著車壁處一言不發。許彥澤坐在她對麵，聽著窗外聲音漸靜，才忽然低低笑出了聲。
“你這一手往宮裡一遞，怕是給城西那幾個孩子，把路都鋪得平平整整的。”
張璿掀開眼簾，嗯了一聲，半個身子陷在軟緞靠墊裡。“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現代的奢侈品那個不是說服務過貴族，皇家優選，幾百年匠心獨製？”
“我們這裡可是正宗皇家禦用，帝皇隨手寫兩個字，可能隨口一誇。百姓不必知道真假，但沾點禦用兩個字，就足夠他們吹噓一二。否則吉尼斯世界紀錄哪來的？不就是一開始幾個人在酒館吹牛嗎？”張璿說的漫不經心，可許彥澤聽出來了言外之意。
“你是，故意送鋼筆進宮的。”
“許叔這話說的，你知道帝皇最懼的是什麼嗎？不是你槍炮，隻要不是抵在他頭上，隻要不是沒有最後轉圜餘地，隻要他不能理解槍炮的危險。那麼，這在他心中無一不是破銅爛鐵，你奇技淫巧嚇唬於他。”
“但。”張璿的語氣帶著點玩味“如果他發現，華夏的筆，連筆尖都無法仿製了？連筆尖材料都無法獲取了？那代表什麼意思？泱泱大國，卻做不出一個筆尖。這種掙紮，是一種已知的無力，不是嗎？”
“但他又不會不用，他是帝皇，什麼好東西沒有？他生來就是萬民供養，用好物的。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會用這隻筆。甚至會塑造成，這是華夏和大雍的友誼。”
許彥澤坐直了一些，目光徹底落在張璿頗為悠閒的臉上“所以你才繞著貴妃下功夫，不直接找帝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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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送到了，心意送到了，帝皇未必想見我。”張璿笑了，語氣甚至說的上溫和，像是為貴妃著想。
“貴妃是明華的娘啊，是實打實愛著女兒的母親。明華現在跟著咱們在遊學團待著，一天天學的都是新東西，跟從前在大雍深宮裡的公主，早不是一個模樣了。”
“許叔，貴妃隻是被規則困住的人，但能坐在這個位置上，韓家一方麵，她自己聰明會進退是一方麵。一個在深宮多年到女子，怎能不知道女兒走的是一條什麼樣子的路？”
“可她又怕，怕護不住，怕等明華回來那天，明華一跺腳就要在京都掀起風浪，她這做娘的，接不住。”
“從前明華鬨著要和離，她還能勸，說孩子年紀小，任性過了就好了，她幫著兜著。帝皇又剛好借和離發難，罪大不敬。這都是在她可控範圍內，包括那些讓女兒快樂的麵首，她護得住，寵的起。”
“可現在呢？明華早把心野出去了，那不是小打小鬨，那是平地一聲雷。貴妃心裡頭早慌了，就想多知道一點女兒的近況，多懂一點女兒在想什麼，我把故事遞過去，她能不接著？”
許彥澤聞言歎了口氣“說到底，還是拳拳愛女之心，被你給拿捏得死死的。”
“是，我就是利用了這份心。”張璿半點不否認“貴妃看的東西自然有人追捧，貴妃身後還有韓家，送點好東西給韓家，韓家覺得我們示弱，希望韓家不要為難西北隊伍。”張璿去見貴妃從來不止表麵上的懷柔，最重要的是韓家“西北讀書人聽到韓家也該報，也用鋼筆時，韓家的烏龜殼已經從中間被打開了一條縫。”
許彥澤忍不住失笑道“你啊你啊，不那位大雍帝皇，可就不能這麼來了。他啊，是老了，可不是傻了。”
“我知道。”張璿靠在馬車上閉目養神“我能用親情把貴妃拉到華夏這條船上暫歇腳。但帝皇，撬動他的從來都是利益心，我沒想過和他講情麵。那層親情當個遮羞布也就算了，他或許真有，也比不上皇權。”
許彥澤點頭，這也是他們一開始和帝皇就談論石油的重要性。告訴別人，或許覺得匪夷所思，但是帝皇不一樣。他缺，他想要，他被掣肘，而華夏給了他一個新的路。
“經濟決定上層建築，我可不相信什麼皇帝儉樸到穿打補丁的衣服。或許真有，那也是窮的沒辦法的事情。”
“石油他想要，這是錢。互市他想要，這是民生經濟，關乎他未來能不能留個聖名。修路他更想要，中央集權會在道路建設後更加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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