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異邦之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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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秉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柳氏已然睡去,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可他卻毫無睡意。張璿那驚世駭俗的話語,如同燒紅的烙鐵,反複燙灼著他的思緒。
“不禁女子科考習武……”
“憶苦思甜,聖人也要下田親耕……”
“歐羅巴吻手吻麵……”
這些字眼在他腦海裡橫衝直撞,攪得他心神不寧。柳氏的轉述或許帶著婦人家的驚惶和誇張,但核心內容絕不會錯。這位貴人所描述的“故國”,其規矩之離經叛道,簡直聞所未聞!
周秉正身為儒家門徒,縣令之尊,本能地感到一種強烈的排斥和不安。讓女子登堂入室,與男子同列?這簡直是要動搖國本!可……貴人的氣度又是那般真切,那份身處絕境依舊不忘禮儀、孜孜求學地方誌的縝密心思,又絕非尋常人能偽裝。
可以說之前種種,周秉正已經信有七八,但這實在太驚世駭俗,太過狂悖!
他不是不信,是不敢全信。烏紗帽也就罷了,要是禍及子女,連累族親……
偽造異邦皇嗣,殺頭大罪!
他越想越覺得棘手。信,太過驚世駭俗,且悖逆倫常;不信,貴人的言行舉止,又讓人無法輕易否定。
輾轉反側間,他猛地坐起身。不行,此事必須找人商議!而最合適的人選,莫過於心思縝密、見多識廣,且深得他信任的師爺——趙文清。
他披衣下床,悄無聲息地出了房門,徑直走向趙文清居住的後衙偏房。夜已極深,但趙文清的窗內,竟也透出微弱的燭光。這位師爺,也是個心事重的夜貓子。
“篤篤……”周秉正輕輕叩門。
“誰?”屋內傳來趙文清略帶沙啞的警覺聲音。
“是我,文清。”
門吱呀一聲開了,趙文清穿著整齊,顯然也未曾安睡。他見是周秉正,臉上閃過一抹了然,側身讓開:“東翁,夜寒露重,快請進。”
屋內陳設簡單,書案上堆滿了卷宗和地方誌書。燭火搖曳,映照著兩張同樣凝重的臉。
周秉正也不客套,直接將在柳氏處聽聞的一切,原原本本對趙文清複述了一遍。他的語氣比柳氏沉穩許多,但其中的困惑和疑慮,卻絲毫不少。末了,他長長歎了口氣,揉著眉心道:“文清,你說……這貴人所述,是真是假?那女子科舉……簡直……聞所未聞!本官實不敢信,可看她所為,又……唉!”
趙文清安靜地聽著,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書案上一本攤開的縣誌。他那張帶著幾分風霜的臉上,神色變幻不定。
當聽到“女子科考入仕”時,他的瞳孔亦是驟然收縮,顯露出和周秉正如出一轍的震驚!這衝擊,對他而言同樣巨大。但很快,這份震驚便被一種更深沉、更複雜的情緒所取代。
不同於周秉正家世清白、科舉入仕的正途出身,趙文清是真正的底層掙紮上來的。他飽讀詩書,才華橫溢,卻因父祖是“操持賤業”的工匠戶籍,連參加科舉的資格都沒有!縱有經天緯地之才,也隻能屈居師爺之位,依附於官員,做一個永遠不能正名的“幕僚”。
此刻,張璿口中那個“女子亦可科考”的異國景象,像一道驚雷劈開了他心中積壓多年的陰霾和心中不平!
女子都能考科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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