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曼尼山穀的晨霧還未散儘，就被一陣急促的哨聲劃破。
鋼鐵廠的工人們扛著工具，踩著露水往高爐區跑，膠鞋踩在碎石路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今天是塔曼尼鋼鐵廠第一座自行設計的高爐試生產的日子，整個蘭芳都在盯著這座高30米的龐然大物。
它不僅是一堆鋼鐵，更是這個新生國家工業夢的起點。
工業部王師傅站在高爐下，仰頭望著鏽紅色的爐體，手裡攥著一塊剛從礦場運來的鐵礦石。
礦石沉甸甸的，帶著金屬的冰涼，他用指甲刮了刮表麵，露出裡麵銀灰色的紋路，眼裡泛起光：“好礦！比我在唐山見過的還好！”
他身後站著兩個“洋師傅”，德國工程師漢斯·繆勒，穿著筆挺的工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拿著遊標卡尺，時不時對著高爐的接縫處測量。
日本技師佐藤健一，穿著沾滿油汙的舊工作服，蹲在地上檢查耐火磚的鋪設，手指在磚縫間摩挲，仿佛在觸摸一件藝術品。
這兩人是陳勇從日本招募的技術骨乾，漢斯曾在克虜伯鋼鐵廠工作，精通高爐設計。
佐藤則是三菱重工的老技工，對耐火材料了如指掌。
但自從被分到一個團隊，兩人就沒少吵架。
佐藤嫌漢斯“太死板，不懂創新”，漢斯罵佐藤“理論脫離實際，紙上談兵”。
“王廠長，熱風爐的溫度已經升到800度，可以開始裝料了。”
漢斯用帶著德語口音的華語喊道，手裡的溫度計顯示著鮮紅的數字。
佐藤立刻反駁：“不行！耐火磚的預熱還不夠！
至少要等到900度，否則爐壁會開裂！”他指著爐體側麵的觀察孔，“你看這裡，磚縫還有潮氣，現在裝料就是胡鬨！”
漢斯把溫度計往桌上一拍：“根據克虜伯的標準，800度完全足夠！你們日本的小高爐才需要慢慢預熱，這種大型高爐……”
“夠了！”王師傅打斷他們，拿起一塊耐火磚樣品，“別爭了，咱們按‘土辦法’來。
把這塊磚扔進熱風爐，要是半小時內燒得發紅，就按漢斯說的辦，要是還發暗，就聽佐藤的。”
這是王師傅的智慧。他沒讀過多少書，卻在鐵廠裡摸爬滾打了三十年。
知道理論和實際往往隔著一層紙，而最管用的辦法，往往是最樸素的。
工人們都圍了過來，看著那塊磚被扔進熱風爐。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每個人都盯著觀察孔，連呼吸都放輕了。
半小時後，漢斯親自拉開爐門，用長鉗夾出磚塊，磚體邊緣發紅，但中心還是暗灰色。
“看吧！”佐藤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我說的沒錯！”
漢斯的臉漲得通紅，卻也認了：“好吧，那就再等半小時。”
王師傅拍了拍兩人的肩膀，笑著說：“這就對了嘛。德國的技術先進，日本的精細，咱們都要學。”
“但最終得看咱們的爐子吃不吃這一套，對吧？”
又過了半小時，磚塊被燒得通體赤紅，像一塊烙鐵。王師傅一揮手：“裝料！”
工人們立刻行動起來，鐵礦、焦炭、石灰石按比例混合，通過料鬥被送進高爐。
隨著“哐當”一聲悶響，原料落入爐腔，揚起一陣粉塵。
漢斯盯著壓力表，佐藤則守在送風管道旁，王師傅站在操作台前，手裡握著總風閥的拉杆，掌心全是汗。
“鼓風！”王師傅大喊一聲，猛地拉下拉杆。巨大的鼓風機“嗡”地啟動，將熱風送進高爐，爐頂的煙囪立刻冒出濃密的黑煙，在晨霧中撕開一道口子。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所有人都守在高爐旁，不敢離開半步。
午飯是用鐵桶送來的糙米飯和鹹魚，大家輪著吃，眼睛卻始終盯著儀表盤。
漢斯和佐藤漸漸放下了爭執，開始一起分析數據。
漢斯發現佐藤對爐溫的敏感遠超儀器，佐藤則佩服漢斯計算物料配比的精準。
“溫度升到1500度了！”下午三點，一個年輕技工大喊，聲音裡帶著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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